Criterion 这支 《Three Reasons: Jules and Jim》 真正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没有把特吕弗这部电影当成一件需要被小心解释的经典文物。[1] 它把《祖与占》重新放回一种仍旧带电的速度里。这是很对的入口。人们提起这部片子,常常先讲两个朋友与一个女人的三角关系,可电影真正留到今天的力量,落点并不只在纸面上的关系图,而更在银幕上的节奏。[2][3][4] 岁月像一阵风那样被掠过去,旁白不断越过原本可以被逐场戏剧化的人生材料,静照、擦镜、快摇和情绪急转,又让整部电影一直像在逃离自身的说明系统。[1][3][5]
也正因为这样,这部片子比许多后来更庄重的爱情电影显得更新鲜。[3][4][6] Janus 对它的概括很准,BFI 的影片页与放映页也把它写得很清楚:这是一部同时热烈又感伤、轻快又刺痛的作品,始终围着自由、忠诚与爱情的韧性打转。[2][3][4] 这些判断之所以站得住,正因为电影从来不让“自由”落成一块单纯的无辜。它真正制造出的诱惑来自运动本身。人物像住在一个感情还来不及被社会、婚姻、战争与习惯压定形状的世界里,关系始终能够先变化,再被理解。
BFI 那篇地点回看文章也特别重要,因为它提醒读者,电影里最耐看的图像,很多都是人物穿过真实空间时留下来的图像。[5] 房子、桥、台阶、河边,这些地方并不只是风景。它们是情绪天气不断经过的通道。[5] 顺着视频与这些文字材料放在一起看,可以更清楚地看到《祖与占》为什么一直不旧。特吕弗把爱情中的失稳直接写成了一套视觉原则。电影并不只是在讲“爱很难”,它让这种困难沿着速度、省略和表面变化一路流动。
图像说明:题图选用的是 Janus 收录的桥上奔跑剧照。这个选择很重要,因为文章真正处理的,文章真正处理的,避开了把凯瑟琳当作一个观念、把“新浪潮风格”当作抽象包装的路径,转向电影的情感结构怎样在三个身体短暂同速时忽然变得清晰:他们先形成一瞬间的共同节拍,随后才再次落回争执、记忆与伤害。[2][5]
视频开头最先做的事,是把“速度”重新放回电影的主语位置
这支短片最强的地方,在于它很快就让人重新记起,《祖与占》进入观众视野的方式,离那种耐心、工整的文学改编法很远。[1] 在悲剧真正凝固下来之前,在嫉妒开始发沉之前,在战争与后来的家庭生活把一切压回现实之前,这部电影先像一件被人抛来抛去的轻物一样运动起来。[1][4] 凯瑟琳进入画面时,也没有被介绍成一个需要郑重破译的谜,她更像一股加入既有流速的力量。
这一点之所以重要,是因为片中的旁白常常被说成一种高效率叙事工具。[3][4] 它实际更不安分。旁白没有让电影慢下来,没有把观众安置进一种平稳、可管理的理解节奏里;旁白反而像给影片背后添了一阵风。时间被一跳而过,人物没有在一个连续、稳定的戏剧现在里被慢慢摊开,这让每一次情绪转向都同时显得轻与重。[1][3][4] 观众始终无法安顿在某一个已经固定的人物版本里,只能跟着他们一起被往前推。
BFI 那篇关于银幕三角关系的文章,也从另一个方向碰到了同样的问题:它说《祖与占》至今仍显得异常新鲜,因为片中密密放着新浪潮的手法,定格、擦镜、静照都承担着重写电影语言的功能,早已超出点缀。[6] 这些东西在这里早已超出样式标记。它们就是影片思考的方式。这支视频之所以配得上“带注观看”,也在于它把这种形式上的不安定放在中心,没有把它当作经典旁边的小装饰。《祖与占》从根上就是一部不断拒绝情感定型的爱情片,灵巧风格并非附加在安稳爱情片之外的装饰。
视频中段反复回到帽子、装扮和桥上奔跑,让“自由”这件事变成了图像问题
这支视频的中段,一直在绕着凯瑟琳不断变化的外形,以及那段最著名的桥上奔跑做文章。[1][5] 那一幕早已成了法国新浪潮最可辨认的宣传图像之一。BFI 的地点文章甚至把位置写得非常清楚:那座桥是横跨里昂火车站出城铁道的 Passerelle de Valmy。[5] 可这个图像之所以经久不衰,原因落在它把自由的短暂性拍得太直接,远远超出一句关于青春自由的口号。就在那几秒钟里,三角关系不再首先显成占有、背叛或追忆的问题,它先成了一种共同速度。
可特吕弗又从不允许这个图像停留在纯真的层面上。[3][5][6] 这支视频在这一点上很敏锐,因为它反复回到脸、服装、帽子与表演动作本身。凯瑟琳从来没有被拍成一个稳定本质,她总是以变化的姿态被观看。那张著名的笑脸有力量,也因为它始终落不成单一含义:挑逗、挑衅、勇气、任性、轻快,甚至某种隐约的危险,几种性质一直并排存在。
也正因为如此,电影里的“自由”才显得真实,并且超出时髦。[2][4][6] 它呈现为一种始终失稳的图像关系,距离已经被拿到手的稳定状态很远。人物不断试穿姿态,暂住进一种又一种安排,再从那些看似能够通往外部生活的空间里穿过去。[5] 这支短片把这一点压缩得很好。桥上奔跑、装束的变化、情绪的快切,在片中分属同一个形式观念的不同显影。
到了最后一段,视频终于把另一层事实压出来:这种速度通向痛苦本身
《祖与占》之所以没有滑成一首只会赞美轻盈的情歌,也正因为悲伤一直在追上它的速度。[2][3][4] 到了视频尾段,画面的温度会陡然变掉。前面的轻快仍旧留在记忆里,重心却已经转向伤害、疲惫,以及那种“欢乐制造出的后果已经无法再被剪辑掉”的醒悟。[1] 最后那句关于自己本来想播撒快乐,却只制造出痛苦的话,之所以打人,原因在于电影先花了那么长时间,把速度拍成了尚可展开的生活形态。[1]
Janus 与 BFI 对影片的概括在这里反而很有分寸。它们没有把这部片子卖成一篇鼓吹自由恋爱的宣言,持续强调它的感伤、冒险气与欢乐和悲剧并行的结构。[2][3][4] 这更准确。电影热爱 spontaneity 的表面,心里却始终知道,任何 spontaneity 一旦被活出来,立刻就会变成历史的一部分。视频之所以成立,也在于它把这两层同时保留下来。它没有把电影压成“新浪潮的时髦”,也没有把凯瑟琳压成一位单向度的破坏者。它让观众重新看见,影片的欢跃与残酷原本就在同一股水流里。
所以,视频结束之后,桥上的那张图像仍旧是最好的回收点。[5] 它当然快乐,可那快乐从一开始就是暂时的。它给出了一个故事无法长期维持的视觉解法:有那么一瞬间,三个人先成为了节拍,并且暂时离开争论。后面的电影,就是当时间重新接管,节拍不得不回答选择、记忆与伤害时,会发生什么。
《祖与占》真正高明的地方,也在于它从来没有把这种崩塌写成对前面轻盈的背叛。[1][3][4][6] 恰恰相反,前面的轻盈越被拍得明亮,后面的疼痛才越有分量。特吕弗明白,一部电影可以运动得极轻,却并不因此变得情感轻飘。Criterion 这支短片把这层关系抓得很准。它留下的它留下的远远超出“青春感还在”的空话,抵达一种更扎实的感觉:电影的速度从来没有停在爱情故事外侧的年轻装饰位置,它就是这场心碎本身的形式。
来源
- CRITERION, "Three Reasons: Jules and Jim," YouTube video.
- Janus Films, "Jules and Jim film page."
- BFI, "Jules et Jim (1962)" film page.
- BFI Player, "Watch Jules et Jim online":影片简介与放映页面。
- Adam Scovell, "Jules et Jim: how the bridge and other locations from Francois Truffaut's classic look today," BFI.
- BFI, "10 great films about menage-a-trois relationshi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