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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把未来安置在房间后排

6 条来源 3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0月1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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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桑德罗·潘塞里饰演的多梅尼科站在办公楼长长的走廊里,身穿大衣,双手拿着一张小纸片。

《工作》(1961)中的多梅尼科,身旁是一扇扇办公室的门,走廊向他身后延伸。这张剧照刊于肯特·琼斯为 Criterion 撰写的文章,画面里的空间让他初入职场的迟疑有了可见的形状。[6]

剧透提示:本文涉及《工作》(1961)的结尾。

找到工作,生活原该就此有了着落。在埃尔曼诺·奥尔米(Ermanno Olmi)的《工作》(Il Posto)里,多梅尼科从梅达前往米兰,向一家大公司求职。桑德罗·潘塞里演出了这个年轻人时时留心的神态,连寻常的初次见面也显得分量十足。他要争取一份工作,要摸清这座城市;同来应聘的安东妮耶塔又让这趟出行忽然多了一份吸引力。[1]

入职之后,故事仍悬着,前面还有新的等待:等候分派差事,等一次见面,等一张空出来的办公桌。奥尔米把长久安稳的许诺转化成了一个关于时间的问题:一个人一生中能有多少时间,都花在为生活的开始做准备?

安稳许诺了什么

多梅尼科的父亲懂得大公司的吸引力。家里把盼头放在一份可靠的工作上,安稳本身就已足够,发财致富原本就在这份期待之外。詹皮耶罗·弗拉斯卡为意大利国家儿童与青少年文献分析中心撰写的影评,着重谈到父母对经济状况和社会地位稳定的期盼。[2] 这份愿望值得认真对待。有了按时发放的薪水,明天也就有了可以安排的余地。

奥尔米曾亲身感受过这种吸引力。成为剧情长片导演之前,他在米兰的能源企业爱迪生公司工作。公司借给他一台摄影机,用来记录员工的业余活动,后来他又拍摄工业项目。初入那处工作场所的经历,成为他第二部剧情长片《工作》的创作养分。[3]

这段经历有助于理解影片少见的双重眼光。公司给予人切实可贵的东西,也把人生安排得过于狭窄。多梅尼科想跨进那道门,自有他的道理;父母替他盼着这份工作,也有可以理解的缘由。许诺听起来越是合情合理,看着这个年轻人一点点认清附带的条件,便越让人不安。

在一次次约定之间

应聘者要接受算术测试、体检,还要回答涉及私生活的问题。休息时,多梅尼科与安东妮耶塔走进城里,两人之间生出试探的情愫。录用之后,他跟着传信员当学徒,她做了打字员。两人分属不同部门,休息时间又错开,见面便成了难事。[4]

等待由此有了两种意味。考试之前,他等候机构的安排,由对方决定是否接纳自己;与安东妮耶塔相处时,等待里则有另一份期待:有人愿意把时间留给他。一种注视衡量他是否合用,另一种注视则有机会看见考试从未问及的东西。

把所有失落都归于时间表,解释便过于整齐了。斯特法诺·托迪尼在特雷卡尼百科的条目中,除了工作时间,也强调两人在自信程度上的差异,以及彼此沟通时的迟疑。[5] 安东妮耶塔有自己的心意,把她看作公司扣下的一份奖赏,便抹去了她作为一个人的意愿。工作安排限制了相处的机会,至于其间发生的一切,还各有缘由。多梅尼科仍须学习怎样走近另一个人。

一张办公桌说不尽的生活

奥尔米暂时离开年轻的主人公,把镜头移向员工下班后的生活:唱歌、家务日常,还有写作的志向。[2] 这些片刻打断了办公室表面上的整齐单纯:职位相近的人,各自过着截然不同的私人生活。

肯特·琼斯把这些段落看作对多梅尼科未来的几种设想。[6] 它们也能改变我们此刻看待年长员工的方式。起初仿佛与桌椅融为一体的同事,在房间之外也有自己的生活。公司能给他安排一份差事,那份差事却说不尽他的生活。

影片的温柔在这里成为论述中至关紧要的一环。假如每位员工都只是一个被掏空的多梅尼科,他的未来便早已写定。镜头走出办公室,让人与人的差异得以保留,也为快乐、挫折、虚荣,以及人事档案里无处安放的志向留下位置。这些愿望,纵然微小,纵然尚未实现,也仍属于一个个具体的人。

渐渐热闹起来的夜晚

跨年晚会上,安东妮耶塔始终没有到来。多梅尼科先是等待,随后渐渐加入了庆祝的人群。托迪尼从这一幕逐渐高涨的活力中,读出了意外通向幸福的机会。[5] 他为赴约而来,相见的期待落了空,这一晚却仍有快乐发生。

这让办公室的故事有了不可少的复杂之处。工作周围的交往既会令人失望,也能给人慰藉。同事们相聚,也能让一个夜晚值得度过。一个人能在这里找到陪伴,公司的生活也仍有让他孤独的时刻。

晚会也让时间换了一种形状。所等的人到来,等待就能结束;在这里,等待的终点是多梅尼科投身于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那一小段时间里,当下终于有了自身的分量,人可以暂且放下对更好时刻的等候。

空缺与队列

一位职员去世,终于腾出了一个职位。多梅尼科得以进入办公室,逝者的桌子却分给了一位资历更深的同事。新来的人坐到后排,那里光线更差。[5] 他确实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随即又显出限度:进入房间,也就是进入另一套论资排辈的次序。

奥尔米后来谈到,办公桌的位置本身就是一种等级,离主管有多近,颇有讲究。[3] 桌椅让等待有了可见的形状。多年的工龄,最终可以体现为将座位在房间里挪动一小段距离的资格。对于刚刚到来的人,这番布置静静描画出今后岁月的模样。

结尾的镜头停留在多梅尼科身上,办公室里的机器仍在喀嗒作响。[4] 眼前呈现的是一种前景,往后的人生仍有待展开。在琼斯看来,这个年轻人仍有走向别处的机会,引路的便是他敏锐的好奇心。[6] 即使影片没有许下出走的保证,他的留心依然值得珍视。我们已经花了这么久,跟着他留意周遭的事物,一张办公桌又怎能道尽这个人。

多梅尼科得到了家人盼望的安稳。不安也随之而来:单凭这份安稳,我们对他日后将过怎样的生活,所知依旧有限。办公室可以分给他一个位置,奥尔米让我们继续注视那个要在此生活的人。

资料来源

  1. The Criterion Collection,《工作》(Il posto)——1961 年影片的演员、故事背景及发行信息。
  2. 詹皮耶罗·弗拉斯卡(Giampiero Frasca),《工作》(Il posto),意大利国家儿童与青少年文献分析中心,2010 年 5 月 14 日——家庭期待、招聘与员工的私人生活;意大利语。
  3. 帕斯夸莱·伊安诺内(Pasquale Iannone),《埃尔曼诺·奥尔米讣告:意大利后新现实主义电影大师》,《视与听》/英国电影协会(BFI),2018 年 5 月 21 日——奥尔米在爱迪生公司的工作经历,以及他向阿尔多·塔索内(Aldo Tassone)谈及的办公室等级。
  4. 费尔南多·F. 克罗切(Fernando F. Croce),《DVD 新碟:〈工作〉(埃尔曼诺·奥尔米,1961)》,MUBI Notebook,2010 年 2 月 20 日——招聘测试、工作时间,以及结尾的画面与声音。
  5. 斯特法诺·托迪尼(Stefano Todini),《工作》(Il posto),特雷卡尼《电影百科全书》,2004 年——迟疑的追求、跨年晚会与办公桌分配;意大利语。
  6. 肯特·琼斯(Kent Jones),《〈工作〉:手工电影》,The Criterion Collection,2003 年 6 月 23 日——私人生活、多梅尼科的留心观察、对他未来的另一种解读,以及本文转载的配图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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