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涉及三部影片的情节发展，包括《皮姆利科的护照》的结局。

一枚埋在地下的炸弹爆炸，伦敦的一片街区由此发现，自己竟然属于勃艮第。在《皮姆利科的护照》（Passport to Pimlico）（1949）里，爆炸掀出了宝藏，也掀出一份文书，让首都的一角脱离了英国法律的管辖。亨利·科尼利厄斯的这部喜剧给居民们送来一次奇遇：房子照住，国家却可以换一个。[1][5]

这个笑话得有整条街的邻居参与。一个人享有豁免，可以成为官僚体系里的一桩趣闻；一整条街享有豁免，便能活出另一套日子。大家可以商议、争吵、做买卖，一起临时定规矩、设机构。这份合力想办法的乐趣，把《皮姆利科的护照》与另外两部由 T.E.B. 克拉克编剧的伊灵喜剧连在了一起：查尔斯·克莱顿执导的Hue and Cry（1947）和《拉凡德山的暴徒》（The Lavender Hill Mob）（1951）。[2][3]

三部片里的同谋者各有面目。孩子们追捕罪犯，住户们追求自由，一位体面的银行职员则盯上了要盗走的黄金。贯穿三部影片的兴奋感，来自同一种发现：人们把各自熟悉的日常知识凑到一起，便有了力量。

漫画也能成为地图

在Hue and Cry里，哈里·福勒饰演的乔发现，窃贼正在借一本儿童漫画传递指令。警方对这条线索心存疑虑，乔和朋友们只好自行调查。大人把漫画当成幼稚读物，孩子们却从阅读中占得了先机。他们的热情让这桩侦探故事一路向前。[4]

冒险在伦敦的轰炸废墟与码头间展开。英国电影协会（BFI）的放映节目说明提到，克莱顿与克拉克特意寻找真实地点拍摄；在考文特花园，乔得学着把一摞篮子顶在头上，保持平衡。劳作与玩耍共处一座城市。熟悉城里的通道和日常节奏，与勇敢同样要紧。[2]

高潮处孩子们集结的场面，也源于制作期间的一个构想。副制片人亨利·科尼利厄斯想象过，数百名男孩占领伦敦会是什么样子，克拉克便写出一个能把情节引向这番景象的故事。最终汇集起来的人群，让原本散落各处的街巷经验显出了力量。孩子们也会出错、争执，合作还得经受各人脾气的考验。[2]

BFI 指出，影片的基本构思受到《埃米尔擒贼记》（Emil and the Detectives）的启发。这股蓬勃劲头由此接上一条更久远的传统：大人听不进孩子的话，孩子便自己组织起来。伊灵为这条传统找到了具体的落脚处——一座遭受破坏的城市，在最年幼的居民手里，依然可以成为冒险之地。[4]

自由也得有水喝

《皮姆利科的护照》把民间的小团体放大成一个微型国家。斯坦利·霍洛威饰演的阿瑟·彭伯顿与街坊们欣然摆脱战后的种种限制，其中就有配给制。独立之后，他们很快也有了自己的治理机构。马克·杜吉德在 BFI 的节目说明中指出，这群被视作无政府主义者的居民，转眼就组织了政府、接受了一位公爵，还着手改善市政。[5]

全片最有意味的矛盾正在这里。居民们想多一些自主行事的余地，共同生活却需要具体安排，单凭各自说不，解决不了这些事。国界让主权变得可见，也让彼此的依赖更难被忽略。自由得在街头巷尾过得了日子，那里的人每天都要吃饭喝水。

拍摄地点让这个难题有了实在的分量。片中的皮姆利科，大部分是在兰贝斯一处真正的轰炸废墟上搭起的布景，周围仍留着劫后幸存的建筑。亚当·斯科维尔的外景考察辨认出了片中用到的街道、铁路道口和消防栓。伦敦市民向受困的居民抛送食物时，四周的城市也参与进来，帮他们度过围困中的日子。[6]

最终回归英国，既留住了反叛带来的亲近感，也承认了这场行动的限度。杜吉德把这段经历理解为暂别紧缩生活的一次休假，假期结束，人们重新回到既有秩序之中。[5] 街坊们也在这段经历里让自己的需求得到了公众的注视。喜剧让他们尝到共同出手的力量，再将这份团结放回更大的共同体。

靠纪念品另谋出路

到了《拉凡德山的暴徒》，合作有了更浓的逐利意味。亚历克·吉尼斯饰演的亨利·霍兰德负责监管金条运送，他相识的彭德尔伯里由霍洛威饰演，以制作纪念品为业。两人看中了两门行当相接的缝隙：把抢来的黄金熔铸成微型埃菲尔铁塔，作为纪念品出口法国，借一门生意掩护从另一门生意中劫来的赃物。再加上两名职业罪犯，班底便凑齐了。[3]

这套计谋让职业本领染上了不光彩的色泽，也生出了喜剧的趣味。霍兰德熟悉运送流程，彭德尔伯里手里有设备，两人的长处恰好互补。对霍兰德来说，这项计划仿佛是自己给自己的一次晋升，友谊则替他补上了欠缺的资历。一个素来受人忽视的雇员终于变得举足轻重，正是这番幻想的吸引力之一。[3]

克莱顿始终让这场幻想贴着可辨认的街道前行。影片沿金条的运输路线穿过伦敦金融城，街面上还留着轰炸的伤痕。后来，一名女学生拿到了一座珍贵的小塔，同谋者为追赶她又转入郊区道路。斯科维尔指出，摄制组从不同角度拍摄同一处地点，营造出一大片街区的感觉。[7]

这番尺度变换妙趣横生。一个牵涉银行、熔炉和国际运输的计划，到头来竟取决于能否从孩子手里取回一件小东西。同谋者算得清黄金的流向，至于沿途每个人的欲望，就远没有那么容易掌握。寻常生活总会溢出他们的周密安排。

参与其中的乐趣

这三部影片呈现了伊灵创作中的一股潮流。这家制片厂也拍战争片、惊悚片和恐怖片，就连喜剧也延伸到《仁心与冠冕》（Kind Hearts and Coronets）和《贼博士》（The Ladykillers）那样杀机四伏的世界。策展人马克·杜吉德指出，伊灵那种广为人知的温厚亲切形象，会遮住它作品中更幽暗的一面。[8]

克拉克编剧的这三部喜剧，对奇人怪趣的欣赏落在了更具体的地方：每一部都把参与其中拍得令人兴奋。看一群人聚到一起、分派任务，为熟悉的东西找到意想不到的用途，观众也会想象自己加入他们。各自不同的目的，又让这份邀约在道德上留下悬念：同样是巧思带来的快乐，既可以服务于正义、地方独立，也可以服务于盗窃。

小小的埃菲尔铁塔，与皮姆利科的国界、乔手中的漫画为何摆在一起如此贴切，原因也可从这里寻找。它们都是寻常之物，又忽然有了新的潜能。有人重新打量了熟悉的世界，从中看见一种办法，可以把其他人也拉进来。

来源

1. Rialto Pictures，《皮姆利科的护照》（Passport to Pimlico）——发行商提供的剧情简介、演职员表及官方剧照。
2. 特里·斯特普尔斯、马克·杜吉德，Hue and Cry。BFI Southbank 放映节目说明，2024 年 9 月——制作沿革、外景地、表演及这一批喜剧作品。
3. STUDIOCANAL，《拉凡德山的暴徒》（The Lavender Hill Mob）。Vintage Classics——人物、黄金走私计划及制作人员名单。
4. BFI Player，Hue and Cry——孩子们的调查，以及《埃米尔擒贼记》（Emil and the Detectives）对影片的影响。
5. 马克·杜吉德及《电影月报》（Monthly Film Bulletin），《皮姆利科的护照》（Passport to Pimlico）。BFI Southbank 放映节目说明，2024 年 3 月——紧缩生活、市政组织及回归英国。
6. 亚当·斯科维尔，《〈皮姆利科的护照〉70 周年：寻访伊灵经典喜剧的拍摄地》。BFI，2019 年 4 月——兰贝斯的布景与片中的公共空间。
7. 亚当·斯科维尔，《〈拉凡德山的暴徒〉75 周年：伦敦外景地的今日面貌》。BFI，2026 年 6 月——金条运输路线、遭轰炸破坏的街道，以及追赶女学生的段落。
8. 马克·杜吉德，《伊灵：光明与黑暗——导言》。BFI，2012 年 11 月——制片厂更广泛的创作面貌，以及亲切温厚声誉所遮蔽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