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透提示:本文会讨论影片结尾。

罗伯特·怀斯的 The Set-Up 只有七十二分钟,却比许多篇幅更长的拳击片更沉重,因为它拒绝了体育电影惯常拥有的时间余裕。没有训练蒙太奇,没有一路晋级的阶梯,也没有把疼痛自动兑换成人格的感伤承诺。影片从比赛临近时开始,并一直停留在那里。罗伯特·瑞安饰演的斯托克·汤普森是一名年岁渐长的俱乐部拳手,仍然相信一场干净的胜利能改变自己的轨迹;他的经理却已经在暗处把这个夜晚卖给了本地犯罪分子,那些人等着他输掉比赛。[1][5]

影片的工艺奇迹在于,怀斯把这条狭窄的前提扩展成一个完整的社会环境。AFI 提到影片时间方案中不同寻常的制作设计:叙事时间与银幕时间实际相等,画面也没有使用场景之外的原创配乐。[1] 这两个选择让电影带着近乎残酷的现在时。没有后来回想可以软化这一切,也没有管弦乐同情把场面托起。我们同拳手一起等待,听见赛场里普通而杂乱的声响,看着时钟碾向一场在斯托克周围的人看来早已定局的比赛。

封面剧照用一张图抓住了这种方法。斯托克倒在帆布上,镜头从低处穿过另一名拳手双腿框住他,拳台绳索把空间压成一条条横向栏杆。[6] 这个画面不只是一张出色的比赛照片。它是影片的语法。怀斯不断把拳台转化为角度构成的陷阱:帆布、双腿、绳索、角落凳、裁判的移动、观众的视线。拳击赛本该是两具身体之间的较量。在 The Set-Up 里,它变成一间屋子,屋内每个人都买下了结局的一个版本。

实时结构移走了逃生口

实时结构若只为炫技存在,很容易成为噱头。放在这里,它改变了影片的道德压力。故事几乎按分钟推进,斯托克的乐观因此无法被推到背景里,简单当成一场妄想。我们必须栖身其中,同时看着他身边的人把它当作算错的账,或是一桩坏生意。[1][5] 他的妻子朱莉承受不了再看一场殴打。他的团队已经决定,这场骗局不值得通知他本人。赌徒与观众要的是冲击,尊严不在他们的需求里。

这让影片的悬念显得异常直白。问题并非斯托克是否藏着未被发现的伟大。问题在于,当一个世界已经把他标成可丢弃的东西,他对自身的信念还能维持多久。Britannica 的短条有用,正因为它把影片的核心力量定位为对犯罪势力侵入拳击的粗粝控诉,而实时展开让这份控诉不至于变成抽象陈述。[5] 此处的腐败不再停留于遥远的地下秩序。它是一条没有送达的消息,一条没有被扔出的毛巾,一口在铃响前就谈妥的价钱。

缺少非场内配乐,也把同一个问题磨得更锋利。[1] 没有音乐告诉我们何时该被鼓舞,赛场声音便成了影片的情绪气候:人群闲谈、铃声、脚步、角落里的叮嘱、拳头落下的声响,以及从建筑各处渗过来的廉价娱乐。斯托克的希望必须同真实房间里的噪声争夺空间。这种考验比通俗情节剧通常允许的更苛刻。

人群处在前景

怀斯的赛场并不以中性场馆运转。它像一种公开的胃口。Turner Classic Movies 的制作记录写到,怀斯在拍摄前亲自考察小型拳击赛场,观察更衣室、助手、经理人与本地比赛夜的行为方式。[2] 这份田野式准备体现在 The Set-Up 的切镜方式里:影片不断离开拳台,却没有丢掉比赛。观众席上布满小型肖像:有人要看血,有人随手下注,有人需要别人讲述场上动作,还有人把疼痛当成天气一样聊过去。

这些切镜之所以重要,在于它们阻止比赛变成纯粹的竞技对决。每个观众都为斯托克的身体提供一种用途。有人需要刺激。有人需要赢钱。有人需要坐在座位上评判他人的损伤,并从中得到安顿。拳台在成为英雄空间之前,已经先是公共空间。斯托克并非在神话般的空场里表演。他是在消费者面前工作。

这也是影片的黑色电影气质如此精瘦的原因之一。它用不着百叶窗、夜总会光泽或繁复的犯罪布局。赛场已经足够。金钱、无聊、男子气概、疲惫与羞辱全都在明处流通。怀斯后来的声名常常系于更大型的制作,但 Senses of Cinema 指出,The Set-Up 是他方法成形阶段的一部重要早期作品,其中包括用故事板预先规划影片视觉构造。[4] 这种纪律随处可见。电影显得松散、汗湿,因为它的世界本就松散、汗湿;其下方的建构却很紧。

比赛被剪成劳动,远离奇观

TCM 对比赛段落的记录提供了最具体的工艺细节:前职业拳手 Johnny Indrisano 为这场比赛设计动作,怀斯在拍摄时使用三台摄影机,分别覆盖大全景动作、两名拳手,以及汗水等近距离细节。[2] 这说明了比赛为何既清晰又危险。空间关系始终足够明白,观众能理解身体在拳台上的位置;近景又不断打断任何舒服的距离感。

剪辑是决定性的层面。TCM 记述,怀斯早年从剪辑师做起,也参与过奥逊·威尔斯的重要制作;他对比赛段落的初剪不满意,随后亲自剪了这一段。[2] 这段经历重要,因为 The Set-Up 的剪法从来不像一个导演在单纯收集暴力。它像出自一个懂得节奏如何生成后果的人。一拳不只是一次击中。它包含准备、回弹、人群反应、角落里的记忆、恐惧,以及重新开始的计算。

影片最好的比赛段落,以现代动作片的标准看并不快。它们精确。怀斯让一具身体起身的时间拖得过长,让横跨拳台的一眼持续到足以变成恐惧,也让切到观众席的瞬间显得近乎不体面,因为观众正在享受斯托克必须承受的东西。由此形成的拳击段落,像一场在敌意管理之下完成的劳动。斯托克面对的不仅是一个对手。他还在面对时钟、假赛、年龄、债务,以及一种社会契约:像他这样的人,应该知道何时消失。

原始材料的问题无法绕开

影片成就之下,有一道坚硬边界。AFI 记录,Joseph Moncure March 的原叙事诗以一名黑人拳手为中心,James Edwards 据称最初被安排出演主角,最终则由罗伯特·瑞安饰演斯托克,而 Edwards 在片中出演 Luther Hawkins。[1] 这段历史让影片的现实主义变得更复杂。怀斯与 Cohn 拍出了一部坚硬、控制精美的拳击黑色电影,但改编过程也把故事从其源文本的种族前提上移开了。

这不会取消影片的工艺价值。它改变了负责任的赞赏需要容纳的内容。电影对拳击生意如何使用男人十分无情,却没有同等充分地面对原诗设计中内嵌的完整种族结构。[1] 在完成片里,Edwards 出现在更衣室世界中,像是在提示另一个重心曾经存在。影片的身体政治很有力量,同时也被历史性地收窄了。

因此,阅读 The Set-Up 时,它最有力量的位置恰在大师课与妥协之间。实时结构让剥削变得即时。选角历史显示,剥削在改编层面已经被减轻。高质量的阅读需要同时放住这两个事实。

自尊与胜利分属两件事

结尾残酷,因为它拒绝凯旋,却没有拒绝尊严。斯托克没有成为冠军。他为错误的人赢下了一场错误的比赛,并因违背别人越过他头顶达成的安排而受罚。他的手受到的伤害把未来摊开在眼前。体育并没有因他的勇气得到救赎。若再往深处看,他的勇气反而显露出这个系统对勇气的轻视。[1][5]

也正因此,戛纳记录显得贴切,而不只是装饰。电影节页面把怀斯的 The Set-Up 列入竞赛历史,影片也为 Milton Krasner 的摄影赢得认可,并为怀斯赢得 FIPRESCI 奖。[3] 这些赞誉成立,因为影片的艺术性与压缩感无法分开。Krasner 的黑白影像没有美化赛场。它把汗、烟、廉价灯光、绳索和面孔组成一张压力网。怀斯的导演则让这张网不断收紧,直到斯托克的自尊成为唯一尚未被他人占有的东西。

斯托克与朱莉之间最后的情感转折之所以成立,在于它没有假装爱已经修好了那台机器。它只说明,在机器试图把他压缩成一张输掉的彩票之后,还有人看见了完整的他。这是影片严厉的恩典。在 The Set-Up 里,实时结构并不制造纪录片式的中立。它制造责任。每一分钟都在追问:谁在观看,谁在获利,谁在装作不知情,谁仍然必须从帆布上爬起来。

来源

  1. AFI Catalog, "The Set-Up (1949)" - 制作史、演职员信息、源叙事诗语境、实时结构、缺少原创配乐,以及选角背景。
  2. Paul Tatara, "The Set-Up." Turner Classic Movies, February 27, 2004 - 怀斯的赛场调研、Art Cohn 的拳击背景、比赛动作设计、三机位拍摄与剪辑记录。
  3. Festival de Cannes, "The Set Up" - 罗伯特·怀斯 1949 年影片的戛纳记录与电影节认可。
  4. Senses of Cinema, "Wise, Robert" - 导演档案,提到 The Set-Up 在怀斯发展中的位置及其基于故事板的规划。
  5.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The Set-Up" - 对这部 1949 年黑色电影、拳击与犯罪前提、演员阵容和实时声誉的概述。
  6. Turner Classic Movies, 用作本文题图的 The Set-Up 静态档案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