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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一天结束了》:在光影流转间寻回整个童年

6 条来源 2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0月1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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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利·麦克科马克饰演的巴德在明亮的窗边屈膝而坐,双手被光照亮,与幽暗的房间相衬。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1992)中窗边的巴德。光集中落在他的双手上,四周的幽暗让房间的边界变得可感。剧照由标准收藏(The Criterion Collection)刊载。[2]

本文讨论片中若干段落,结局留待观影时揭晓。

一片阳光在地毯上缓缓移过,镜头静静等着。在 《漫长的一天结束了》(The Long Day Closes) 里,这件家常小事得到了时间与音乐的郑重关照,如同别的电影迎接某人的到来,或铺陈一个豁然开朗的时刻。[4] 房间里尚未有人行动,影片已经请我们把目光留在这里。

特伦斯·戴维斯(Terence Davies)这部 1992 年的电影,跟随利·麦克科马克(Leigh McCormack)饰演的巴德,走进记忆中的利物浦童年。玛乔丽·耶茨(Marjorie Yates)饰演他的母亲;迈克尔·库尔特(Michael Coulter)负责摄影,克里斯托弗·霍布斯(Christopher Hobbs)设计片中的空间,威廉·戴弗(William Diver)负责剪辑。[1] 他们赋予回忆可触可感的形貌。一扇窗、一小片光亮,或是带我们从一个房间走向另一个房间的镜头运动,都让人感到男孩与世界之间的距离。

初看之下,影片有一种漂游感,转场却安排得极为精细。观看时可以循着一条线索:地点或时间改变之际,什么仍在延续。

屋子先归来,故事随后

影片开头,摄影机沿着一条残破、被雨水浸透的街道向前,进入一栋废弃的房屋。一段叠化让室内恢复了有人居住的模样,巴德出现在楼梯上。迈克尔·科雷斯基(Michael Koresky)为标准收藏撰写的文章,描述了这段从荒废之地走入记忆中家园的镜头运动。[2]

镜头先带我们走过一条路线,剪辑随后才改变屋子的状态。同一条路线把两个时刻连在一起,观众由此认出那是同一栋房屋。屋子恢复生活气息的过程,就显现在周遭景物里,交代旧日住客的对白便可省去。

这场归来也带着脆弱感。一家人的生活出现时,那栋空屋已经留在我们的记忆里。房间重获温暖,我们享受着这份暖意,也仍记得它消逝后的模样。叠化让两种状态彼此相触,留出时间感受它们的重叠;若用一个干脆的切换,这段感受的时间便会缩短。

给光一个停留之处

影片的面貌,来自多个工种共同作出的选择。英国电影协会南岸影院(BFI Southbank)重刊的一篇同期报道中,帕特·柯克汉姆(Pat Kirkham)和迈克·奥肖内西(Mike O'Shaughnessy)写道,戴维斯曾给库尔特看维米尔、伦勃朗的画作,以及 1950 年代以柯达克罗姆(Kodachrome)胶片拍摄的兰开夏照片。明亮的区域渐渐隐入阴影,是他从中参照的一种光线处理。[3]

同一篇报道还记述了胶片、镜头、滤镜和留银工艺(bleach bypass)的测试,以及布景与服装对色彩的节制。较老的 Cooke 镜头让影像的轮廓柔和下来。被摄物、光学器材与洗印相互配合,才有了所追求的画面效果。[3]

这些配合也参与了情感的表达。明亮的窗户照进光来,房间各处仍保有深浅不同的幽暗。光可以聚在巴德身边,让他以外的空间继续隐在暗处。这样的画面给出一方庇护,也让它的边沿清晰可见:温暖只占据画幅中的某个部分。目光感到那里在邀人靠近,也看见四周环绕的黑暗。

让目光留在房间里

地毯段落用一段异乎寻常的长时间,检验影片如何引导注意力。科雷斯基在已出版的戴维斯研究专著中详述了这一段:夜色中的一张地毯,经叠化变成另一张,日光在上面不断变化。镜头终于向上摇,露出正望向窗外的巴德,窗帘覆在他身上。巴特沃思(Butterworth)的 《什罗普郡少年》(A Shropshire Lad) 伴随着这段画面。[4]

巴德迟迟才出现,我们与房间的关系也随之改变。起初,画面里没有一张脸提示我们该作何反应,光亮与阴影的变化占据了注意力。等到巴德露面,我们才发现,他一直看着别处;我们长久凝视地面的这段经历,超出了他的实际视线。[4]

这部亲密的电影,也给观众留下了独自观看的余地。它让我们贴近童年,同时容纳孩子视野以外的影像。这一停顿让我们亲自经历了一小段等待:留意眼前的变化,盼着有什么发生。

让运动越过剪辑点

另一个段落从巴德在栏杆上摆荡开始,黛比·雷诺兹(Debbie Reynolds)唱着《Tammy》。俯拍的移动镜头与叠化带我们依次经过电影院、教堂和教室,随后回到男孩身边。MUBI 的文章梳理了这条路线,以及沿途反复出现的俯视角度。[5]

从上方看去,一排排坐着的人反复组成相近的排列。镜头运动延续下来,我们先看见了这种相似,才开始思量每个房间要求置身其中的人做些什么。坐在一起,可以是娱乐、礼拜,也可以是听课。相似的几何排列,容得下差别很大的专注方式。

于是,这段连贯的镜头也保留了各处空间之间的分歧。影院给巴德的快乐,在学校或教堂里是否同样存在,仍有待分辨。运动把这些经历连起来,各自的情感仍有区别。镜头回到栏杆,整段游历又落回一个细小而反复的身体动作:世界已经向外敞开,男孩还在我们离开时的地方。

声音可以选定下一个房间

戴维斯在 2012 年接受迈克尔·吉伦(Michael Guillen)采访时,谈过自己处理转场的总体思路。他认为,普通的切换往往让人以为,接下来看到的就是随后发生的事。叠化则能松动这种预设,让段落顺着情感的联想往前走。他把观众理解这些关联的能力,比作聆听交响乐时的领会。[6]

从这里也就能理解,纵然很难按日历重排片中的事件,观众仍能找到方向。一段旋律、一场持续的运动,或一个熟悉的形状,都能引领目光。我们可以先认出它们之间的联系,把究竟过去了多久留在未定之中。

这样的安排为观众留出了切实的余地。戴维斯把联系安排得可感可知,其中的情感分量则留待各人体验。同一个转场,把事物维系在一起时能带来慰藉,让彼此的分离变得清楚时又会引出惆怅。无论先抵达哪一种感受,我们都可以稍后再为它寻找言词。

地毯上变幻的光,与穿行于公共空间的镜头,作用于不同的尺度。前者把注意力留在家中一小块地方,后者带着目光走过童年生活里的种种机构。两者都赋予记忆一段我们可以置身其中的时间。屋子之所以像是从记忆里归来,是因为影片已教会我们如何在那里度过时光。

资料来源

  1. 标准收藏(The Criterion Collection),《漫长的一天结束了》——影片年份、演员与主创名单,以及修复工作的监修详情。
  2. 迈克尔·科雷斯基,“The Long Day Closes: In His Own Good Time”,标准收藏,2014 年 1 月 28 日——开场进入房屋的镜头运动、自传背景,以及上方转载的影片剧照。
  3. 英国电影协会南岸影院,《漫长的一天结束了》 放映说明,2025 年;重刊帕特·柯克汉姆与迈克·奥肖内西发表于 1992 年 5 月 《视与听》(Sight and Sound) 的文章——关于布光参考、镜头、色彩、设计与洗印的同期报道。
  4. 迈克尔·科雷斯基,“The Rug Shot”,节选自 《特伦斯·戴维斯》(Terence Davies),伊利诺伊大学出版社,2014 年;经授权转载于 Badlands Collective 2014 年 9 月 10 日的放映手册,第 3 页——两张地毯、摄影机运动、巴德的位置与巴特沃思的音乐。
  5. MUBI Notebook,“The Camera Moves #8”,2017 年 12 月 12 日——对《Tammy》段落的文字分析,涵盖影院、教堂、教室与栏杆之间的转场。
  6. 迈克尔·吉伦,“Memory as Mise-en-scène: A Conversation with Terence Davies”,MUBI Notebook,2012 年 3 月 21 日——导演谈剪辑、情感联想与音乐结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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