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ry Frame a Painting 的 “David Fincher - And the Other Way is Wrong” 至今仍有用处,因为它避开了对芬奇最省力的崇拜方式。[1] 它没有只是说他的影像阴暗、冷峻、对称、带着强迫性的精密。它追问他的电影通常不做什么。这个反向框架很重要。芬奇的风格常被描述为控制,可一旦只说控制,听起来便会从电影方法滑成一种性格特征。视频提出的论点更有力:控制通过省略、拒绝和限制变得可见。[1][2]
Wired 后来把这支视频列为教会观众更精确观看芬奇摄影机的作品之一,尤其是摄影机的稳定,运动如何揭示信息或界定关系,以及特写的节制使用。[2] 这些技巧彼此相连,属于同一种伦理。芬奇的摄影机通常不会急着安抚观众,告诉我们某一刻很重要。它等待场景设计把重要性推到无法避开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这支视频可以成为一扇带注释的入口,通向 Seven、Zodiac、The Social Network、The Game 和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这样差异很大的电影。[1][3][4][5] 题材不断变化:连环谋杀、警务程序、公司偏执、社交媒体起源神话、数字化衰老。但语法总会回到过程。人进入系统,系统制造压力,而摄影机的举止像是早在人物之前就已读懂了陷阱。
视频最有力量的地方,是把克制当作主动选择
这篇视频论文的关键动作,在于它注意芬奇避开什么。[1] 更松散的导演会用手持摄影的晃动宣布焦虑,用猛烈推进给心理状态加下划线,或在情绪需要标点时切到解释性的特写。芬奇常常拒绝这些捷径。这没有让作品失去情感。它让情感依赖场景的机械压力。
Wired 对这支视频的描述接近这一点:摄影机有时稳得像岩石,足以传达全知和命运感。[2] 从视频和相关资料合看,这里的“全知”不只是一种气氛。它是一种观看位置。摄影机像是在房间里任何一个人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房间的规则。在芬奇的场景中,观众往往先被迫留意对齐、距离、时机和程序细节,然后才得到那种熟悉的释放:一张脸告诉我们该怎样感受。
延迟到来的特写因此变得重要。特写不会自动带来亲密。使用过于频繁时,它会变成一种情绪标签系统。芬奇更强的习惯,是让特写迟到,等场景已经赢得注意力收窄的资格之后再出现。[1][2] 脸成为证据,脱离装饰的位置。视频在这里帮助我们看清一种模式:单独看一部电影时,这种模式不易显现;放在一起看,芬奇的克制保留着形体,重点只是延后出现。
摄影机运动成为信息,脱离花饰
视频中段关于运动的部分尤其有价值。[1] 芬奇的摄影机常按照某种机械装置的逻辑移动。它可以跟随人物,随权力变化而转向,也可以滑过一个空间,仿佛房间本身决定公开问题的另一项条件。这种运动很少像摄影师在给平淡调度注入生命。它更像剪辑决定的视觉等价物,而且这个决定在剪切之前就已经完成。
这个原则尤其适合 The Game。Criterion 的页面把芬奇 1997 年的惊悚片描述为不只是一道谜题:它也是人物研究、公司文化讽刺,以及一部关于电影制作的电影。[3] David Sterritt 在 Criterion 的文章进一步写到,影片让 Nicholas Van Orton 留在一连串受控的考验之中,围绕阴谋、替身和反复出现的母题,带出文学与希区柯克式的回响。[4] 这些说明有用,因为 The Game 几乎把芬奇的摄影机伦理字面化了。主人公相信自己正在穿过普通生活;调度却持续暗示,环境早已围绕他被书写出来。
视频更宽的论点是,芬奇的摄影机不只是展示偏执。它给偏执一套规则。[1] 当运动被控制到这种程度,观众开始感觉没有什么东西是随意进入画框的。一次摇镜、一次跟拍、一次俯仰、一次重新构图,都会成为小规模的披露:关系改变,信息增加,边界收紧。也正因为如此,芬奇的数字时代精确性没有像某种时代小装置那样过时。它继续服务于叙事的清晰度。
对过程的执念与戏剧没有分开
谈论芬奇时有一种风险:把工艺变成轶事,诸如拍摄遍数、数字工具、隐形特效、严苛名声。更好的路径,是追问过程何时变成戏剧。Film Comment 关于 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 的访谈给出一个异常具体的例子。芬奇描述了多个演员和参考摄影机如何围绕本杰明的身体与头部位置工作,而决定又如何锁定在身体、视线和头部运动所处的物理空间之中。[5] 重点不只在技术难度。表演、调度、摄影机数据与后期制作,被纳入同一条受控流程。[5]
这有助于解释为什么 Every Frame a Painting 的视频看起来大于一支风格集锦。[1] 视频讲的内容超出芬奇喜欢整洁画框这一层。它展示的是他的电影如何把整洁转化成压力。在 The Social Network 里,这种压力可以呈现为洁净房间中的对话搏斗。在 Zodiac 里,它可以呈现为证据不断被排列,却从未承诺结案。在 The Game 里,它可以呈现为一个世界,重复和陷阱都带着敌意的优雅被设计出来。[3][4]
因此,最有用的一课超出“复制芬奇的外观”,落在“让每一个摄影机决定承担责任”。如果摄影机移动,发生了什么变化?如果它保持静止,什么被困住了?如果特写被延后,观众首先必须读出什么?如果画框精确得近乎过度,这种精确服务于谁的系统?这支视频的位置正由此成立:它把钦佩转化为一组可用于工作的提问。[1][2]
芬奇的控制会被误读为冷,因为它不信任轻易得来的温暖。但更锋利的读法是,他的电影常常深切关心系统的代价:调查系统、公司系统、媒体系统、家庭系统、技术系统,以及伪装成生活的游戏。[3][4][5] 摄影机的纪律,是这些系统变得可见的方式。它没有悬浮在情感之上。它先让情感穿过设计。
来源
- Every Frame a Painting, "David Fincher - And the Other Way is Wrong," YouTube video.
- David Pierce, "How YouTube Became the World's Best Film School," Wired, December 19, 2017.
- The Criterion Collection, "The Game (1997)" edition page.
- David Sterritt, "All in The Game," The Criterion Collection, September 25, 2012.
- Kent Jones, "Interview: An Online Exclusive with David Fincher," Film Comment.
- Wikimedia Commons, "File:David Fincher - The Social Network - 2010 New York Film Festival.jpg" - Raffi Asdourian photograph from September 24, 2010, used as the article im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