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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西·福赛特不断改写雄心的代价

7 条来源 5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8号

正文
杰西·雷德蒙·福赛特坐在雕花椅上的黑白影楼肖像;她佩戴一串长珍珠项链,直视镜头。

杰西·雷德蒙·福赛特的一幅未注明日期的影楼肖像,约摄于 1920 年,由美国国会图书馆保存。端整的座椅、直视镜头的目光与她创作盛期的时代背景,很适合一篇让小说家与编辑重新并肩出现的作者侧影。[7]

1924 年 3 月 21 日,杰西·雷德蒙·福赛特来到曼哈顿公民俱乐部,本以为这将是她首部长篇小说 《混乱一片》 的庆祝晚宴。这个夜晚却从她的席位向外铺开。阿兰·洛克与查尔斯·S·约翰逊借此机会,让黑人作家和白人出版商聚在同一个房间里;一个世纪之后,这场晚宴常被视为哈莱姆文艺复兴的发令枪。纽约公共图书馆 2026 年举办的福赛特研讨会直白地点出了其中的反讽:她没有完全等到自己期盼的新书庆祝会,文学史却把聚会本身推成了主角。[3]

那种错位一路跟着她。人们常以 《危机》 文学编辑的身份介绍福赛特,称她扶持过一批如今名气高于她的作家。这份描述自有依据——她在 1919 至 1926 年间的编辑工作影响深远——也容易让小说家沦为他人事业的基础设施。1924 至 1933 年间,她出版了四部长篇小说,同时还写作诗歌、评论、随笔与短篇小说。她的作品理应成为这幅人物侧影里的动词。[3][5][6]

《混乱一片》《葡萄干面包》 并读,有一个动词不断换形:渴望。福赛特笔下的雄心,从来不只是一簇安稳燃在天才心里的私人火焰。它由家庭传承,在客厅里排练,经观众评判,由委员会出资,被新闻标题重新解释,又拿到婚姻面前议价。她 1924 年的处女作把女性事业写成缔结家庭必须付出的最后一笔账。四年后,《葡萄干面包》 保留爱情故事的形式,却改写了账单:身份公开、特权消失,又越过大西洋之后,女主人公的艺术仍然活着。

这组对照无法证明作者本人经历了某种单纯转变;小说不能当日记读,每个结尾也都在几重相互牵扯的压力下落定。然而,形式设计确实变了。福赛特始终让爱情与雄心同处一室,随后换了必须让位的一方。

伟大始于回声

《混乱一片》 开篇时,乔安娜·马歇尔还不到五岁。她坐在父亲膝头,要他讲故事:“讲个伟人的故事。”乔尔·马歇尔听见的,却是自己受挫的一生在作答。他出生时身为奴隶,曾梦想接受教育、成为公共领袖,后来家人生病,他只得把积蓄与劳力转入餐饮生意。他富裕起来,却没有成为自己想象中的伟人。乔安娜说出同一个愿望时,他便把女儿的天赋当作人生的第二次机会。[1]

这样的起点让雄心从一开始就超出乔安娜个人。父亲给她故事、课程、金钱与期望。她同时继承了他的信念,以及他与世界尚未结清的旧账。福赛特让这份继承带着双刃。乔安娜以惊人的专注投入工作,也会用别人有没有“目标”来衡量他们。她的严肃孕育出艺术,也带来一丝道德上的不耐。宏大的渴望拓宽了她,也让周围每个人渐渐像是供她调用的陪衬材料。

小说在形式上最令人愉悦的一组段落,稍稍松开了这份严厉。乔安娜看见孩子们在街头跳舞,把舞步带回马歇尔家的客厅,教给兄弟姐妹和朋友,后来又把这支舞编进一场舞台义演。动作从街头游戏走进家庭表演,最终成为公共编舞。福赛特始终让“原创性”保留着群体来路。乔安娜的舞台作品令人难忘,正因它穿过身体、房间、音乐、模仿,又折返回来。[1]

这是福赛特写下的第一种艺术雄心:天赋经由社会流转而被看见。家庭起居室替黑人生活中的欢愉挡住敌意浓重的公共空间,同时还承担着更多功能;它成了工作间。观众从起点便身在艺术之中。

第一部小说把舞者送回家

乔安娜最终得到了童年想要的一切。她歌唱、舞蹈、巡演,也赢得评论界认可。成功把小说的争论带进婚姻情节最昂贵的一刻。第三十四章里,乔安娜与外科医生彼得·拜重逢后,他说:“恐怕你得放弃事业了,亲爱的乔安娜——”乔安娜回答:“当然,当然,我知道。”[1]

福赛特没有给这段对话罩上装饰性的雾。小说用数百页写出乔安娜成就背后的劳动,她的公共前途却在两句短短的对话里收缩。彼得的行医生涯需要奋斗、金钱与家庭支持;乔安娜的舞台事业则成了一项现成资源,用来换取这份支持。

若把这一幕直接归结为福赛特反对艺术与爱情,小说承受的重量会被削平。乔安娜与彼得把重逢理解成一个避难处,用来抵御种族主义强加的暴力、排斥、迁徙与日常盘算;小说认真对待这层压力。乔安娜也出于自己的愿望进入婚姻。更刺人的不适来自两者的不对称。两人都有才华,都受过苦,语法上预先判定要离场的事业却只有一份。

叙述者费力替这笔交易落定,把乔安娜旧日的驱力改写成外界加给她的负担,又把家庭生活写成失而复得的自由。乔安娜离开舞台后,艺术仍在继续:最后几章写到她在教堂和音乐会上歌唱,有过一次短途巡演,创作两首曲子,还上了和声课。创作实践留在她的家庭未来之中,童年时那股强烈的公共雄心则转去支持彼得的事业。结局越是用力申明这项安排的正当,不对称越清晰地留在回声里。[1]

《葡萄干面包》 把种族越界写成对观众的管理

《葡萄干面包》 同样始于家庭教育,女主人公安吉拉·默里学到的,却是如何把身份当作表演。她肤色浅的母亲偶尔在午后越过种族界线,换取一时的准入或消遣,回家后再把这场扮演讲给丈夫听。安吉拉把一时策略扩展成自由理论。父母去世后,她离开费城前往纽约,以白人身份生活,学习艺术,也进入公开黑人身份原本会将她排除在外的社交与爱情圈子。[2]

福赛特用卷首童谣和取自其中的分部名称安排全书:家、市场、梦寐以求的葡萄干面包、重返家门、买卖收场。这套编排反复追问,安吉拉以为自己能够买到什么,交易又悄无声息地拿走了什么。种族越界给了她通行证,每个房间也因此化作观众席;姐妹、同学、情人,甚至一句随口的话,都能在众人面前揭穿她扮演的角色。

起初,艺术也参与了这笔交易。安吉拉学习艺术,一部分用意是给自己挣脱旧生活找一个体面的由头。爱情失败、疏离造成伤害之后,叙述写道,她的天赋已经成为“她生命中最强大、最真实的力量”。工作从脱身的说辞移到了生命中心。[2]

这场变化通过鲍威尔小姐受到检验。她是黑人,身份一望即知,也是安吉拉的同学。两人都赢得艺术奖项,准备赴法国学习。负责安排旅程的美国委员会退回鲍威尔小姐的船票款,因为白人学生会反对与她同行。委员会把安吉拉当成白人,她本可照常出发。她迟疑着计算代价,随后撞见记者们在鲍威尔小姐家里步步紧逼。就在这片带着敌意的小型公众场合里,安吉拉说:“好吧,我也是有色人种。”[2]

这句公开身份的话没有洗净市场。一家报纸把它改写成野心勃勃的骗子终于败露。安吉拉放弃委员会资助,丢掉工作,也拿自己辛苦争来的流动自由冒了险。福赛特让诚实与艺术一同活了下来。安吉拉保住一千美元奖金,修复了与姐妹的关系,也另寻一条道路去了巴黎。团结要付出物质代价,事业却可以继续存在;正因这份事业,选择才有了分量。

最后一位访客走进她以工作安排好的生活

巴黎没有被柔焦涂成奖赏。安吉拉在那里很孤独。她一天上两次课,在博物馆里久久流连,日复一日守着固定作息,以严格的自律朝叙述所说的“唯一雄心”前进:成为一名重要的肖像画家。爱情故事的结尾终于到来,人物的走位却已改变。圣诞节早晨,安东尼越过大西洋,出现在她狭小的客厅里。安吉拉留在自己的艺术志业之中;安东尼才是远行的人,走进一份已由她的工作排好秩序的生活。[2]

这个差别既轻微又激进。《葡萄干面包》 依然喜爱巧合、重逢,以及爱情故事带来的情感满足。小说留下了包围安吉拉的不平等,也承认艺术成功无法抵消孤独。与乔安娜告别舞台的结局相比,最后的地理位置仍有分量。爱情在异国找到艺术家时,她已经开始工作。

美国文库目前的版本介绍捕捉到某些常被“传统”“资产阶级”标签遮住的形式锋芒。介绍文字称,《葡萄干面包》 融合现实主义与爱情故事,同时改写了“悲剧性混血女郎”母题;童话装置没有带它逃离种族、性别与阶级,反倒用来核查三者许诺的奖赏。[4] 福赛特保留熟悉的情节,再借它揭开一直由谁替结尾付账。

编辑工作应与小说并列

福赛特的编辑生涯照亮这些小说,同时让两种劳动各自保持完整。在 《危机》The Brownies' Book 任职期间,她处理的远远超过对孤立天才的辨认。编辑工作连接着选择、排序、修改、约稿,以及对读者的想象。克莱姆森大学出版社的 《编辑哈莱姆文艺复兴》 把一项关于福赛特与 The Brownies' Book 的研究放进对杂志、编辑实践和文学生产的整体论述中;这样的安放让编辑回到促成文学运动的创作位置,也将它从艺术完成后的文书处理一职中解放出来。[5]

编辑工作与小说的关联属于推论,现有文献没有记录一条一一对应的因果线。家庭客厅、义演舞台、艺术学校、委员会会议、新闻采访、儿童杂志和文学期刊,仍在提出一个彼此呼应的问题:一个人的天赋要在怎样的条件下,才能进入公共视野?福赛特的小说人物众多,因为成就需要人群。有人教舞步、付路费、打开版面、控制标题,或裁定哪一群观众才算数。

称福赛特为“文学接生婆”的常见隐喻,既有敬意,也仍嫌狭窄。它看见她照料新作家,却把完成的作品连同未来一起交到别人名下。一个太容易被讥画成只有端庄体面一面的作家,其愤怒、女性主义压力与种族分析仍有待学术研究重新寻回。以贝丝·阿普林-罗林斯在康奈尔大学的研究为例,她把福赛特的小说、期刊工作和四部长篇放在一起重读,挑战早期批评为她塑造的狭窄公共人格。[6]

更完整的人物侧影会让编辑与小说家并肩出现。编辑工作显出福赛特如何培育读者群,小说则检验读者群会索取何种回报。

把动词还给福赛特

1924 年那场晚宴是整个问题的缩影。福赛特把一部书写黑人雄心的小说带进房间,那个房间后来却因开启他人的事业而闻名。连为她而设的庆祝会也成了他人事业的基础设施。2026 年,朔姆堡黑人文化研究中心的研讨会把注意力重新带回桌边的那个人,小说却早已给出了最有力的纠正。[3]

《混乱一片》 中,雄心由家庭传承,经过排练与掌声,最终从公共舞台转向别处。在 《葡萄干面包》 中,它经过伪装、资助与揭露,又被带往海外。两条道路都盘绕着纠葛。两部小说合起来,显出一位作家不断修订那份关于女性艺术的社会契约,同时保留艺术与爱情、种族、金钱、观众之间无法割断的关系。

杰西·福赛特的确为一代作家推开过门。她的小说还会在赞辞落下之后提出更艰难的问题:门一旦打开,房间属于谁?走进门来的女人,又会被要求把什么留在身后?

来源

  1. 杰西·雷德蒙·福赛特,There Is Confusion。Project Gutenberg 电子书第 78915 号——1924 年小说原文;本文细读使用了第一至二章、第七章、第十三章、第三十四章与第三十六章。
  2. 杰西·雷德蒙·福赛特,Plum Bun: A Novel Without a Moral。理海大学“非裔美国文学数字选集”——小说全文;用于核对分部设计、艺术学校段落、身份公开一幕与巴黎结尾。
  3. 纽约公共图书馆朔姆堡黑人文化研究中心,“Symposium: The Life and Work of Jessie Redmon Fauset”(2026 年 4 月 27 日)——公民俱乐部晚宴、编辑生涯、长篇小说与当代纪念活动。
  4. 美国文库,“Jessie Redmon Fauset: Plum Bun: A Novel Without a Moral”——现代版本概览,梳理小说的爱情故事、现实主义、种族越界情节,以及对既有文类的改写。
  5. Joshua M. Murray、Ross K. Tangedal 编,Editing the Harlem Renaissance。克莱姆森大学出版社,2021 年——编辑史视野及目录所列“Jessie Fauset and Her Readership: The Social Role of The Brownies' Book”。
  6. Beth Carol Aplin-Rollins,“The Muses Themselves Would Bear Witness to This: Jessie Redmon Fauset; A Biographical Portrait and Literary Analysis”。康奈尔大学,1995 年——研究摘要涵盖福赛特的生平、期刊写作、四部长篇小说与批评重估。
  7. Wikimedia Commons,“Jessie Redmon Fauset (1882–1961) portrait”——约摄于 1920 年、由美国国会图书馆保存并用作本文题图的档案照片来源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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