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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进《福谷传奇》:把目光转向旁观者

4 条来源 3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0月8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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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一张布鲁克农场的档案照片:白色搭接木板外墙的建筑旁树木环绕,孩子们站在屋前车道上。

马萨诸塞州西罗克斯伯里的布鲁克农场,年代未详。新英格兰历史协会(Historic New England),普通摄影收藏,PC001.02.01.USMA.3320.0070.001。照片记录了启发霍桑小说创作的地方,拍摄日期尚未确定。来源 3。

迈尔斯·科弗代尔(Miles Coverdale)还没来得及参与改造社会,一位老人就先请他帮个忙。他愿意,条件是“别给我自己添什么特别的麻烦”。随后,他回到家中,守着炉火,抽雪茄,喝上好的雪利酒。这场共同生活的冒险刚刚开头,叙述者已经给了我们一个仔细留意他的理由。[1]

从这里走进纳撒尼尔·霍桑的《福谷传奇》(The Blithedale Romance),很容易亲近这本书。远远望去,书中的改革者、神秘访客和隐秘情愫都隔着一层距离。凑近来读,便能品出小说谈论安逸生活时的诙谐,也能感到它对好奇之乐的细腻体察。开始时,尽可享受科弗代尔的陪伴。随后再留意:当理解他人的乐趣变成了安排他人的愿望,会发生什么。

以下导读沿着小说开篇与中段的章节往前走,把最后揭晓的秘密留给初读时自行发现。

认真看待农舍里的生活

略知一些历史,有助于看清人物希望改变什么。为小说带来启发的布鲁克农场(Brook Farm)位于马萨诸塞州,这个社群从 1841 年运作到 1847 年。成员将劳动与教育结合在一起,既有知识分子,也有手艺人和农民,还开办了学校。一场火灾与财务困境共同促成了它的终结。[2]

在署于 1852 年 5 月的序言中,霍桑承认自己取用了在农场生活时的记忆。同时,他也坚持有权虚构小说中的组织及其成员,并明确表示,这部传奇小说无意为社会主义作出裁断。这一区分给初读者留出了理解的余地:历史上的试验让理想有了具体面貌,小说则追问,眼前这些人会怎样对待这份理想。[1]

新英格兰历史协会保存的那张年代未详的照片,留下了布鲁克农场的另一副面貌:一座体量可观的建筑,一条车道,屋外站着孩子。档案并未认定照片摄于霍桑在此居住的时期。看这张照片,可以感受共同生活所依托的地方究竟有多大:人们要从那些门里进出,也要照料门后的房间。[3]

第 III 章把这些日常照料带进屋内。泽诺比娅(Zenobia)迎接新来的人,接着说明,起初由女性承担做饭、洗衣和缝纫。科弗代尔盼着家务能从他们的生活制度里消失。他幻想伊甸园,泽诺比娅则提醒他看看外面的雪,想想自己还得张罗的晚饭。很快,男人们就在炉边讨论人类的未来,女人们则在厨房忙碌。[1]

不妨在那些关于吃饭和取暖的玩笑上多停留一会儿。理想在这里变得可触可感:每一番关于新社会的宣言,到头来都得回答,晚饭由谁来做。

与每个人相识两次

科弗代尔介绍人物时写得如此鲜活,他的印象很容易被当作这些人的本来面目,仿佛就此定了型。试着再从人物自己的言行出发,与他们重新相识一次。

泽诺比娅是一位作家,也是女性权利的倡导者,出场时发间戴着一朵醒目的花。科弗代尔的目光流连于她的身体,又把那朵花解读为她性情的流露。与此同时,她正在迎接客人、安排晚饭,还拿他的不切实际打趣。把她的行动与他的描绘放在一起,两者便有了相互参照的余地。[1]

霍林斯沃思(Hollingsworth)一心扑在感化罪犯的事业上。然而,第 VI 章里科弗代尔病倒时,他也给予了细致而让人安心的照料。等到他为自己的目标提出越来越苛刻的要求时,记得回想这份温柔。初见时的宽厚与后来显露的严厉,两种印象各有其依据。[1]

普里西拉(Priscilla)初来时羞怯、衣着寒酸,对泽诺比娅怀着强烈的依恋。科弗代尔一再把她写得纤弱而神秘。也请留意她手上的活计:在他的想象里化作幽影的这个人,同样有一手娴熟的针线功夫。[1]

这样的读法,能留下书中人物彼此相处时的摩擦感。欣赏一段优美描写的同时,也让被描写的人拥有超出那幅肖像的天地。

把那些限定的话读出声来

科弗代尔常会告诉我们,自己知道的到哪里为止。棘手之处在于,紧接着他就能给出一番迷人的解释。

第 VI 章中,他猜测泽诺比娅是否结过婚。他两次承认,这番猜测毫无事实依据,却仍把她的笑声、嗓音和举止间的自在当作线索来解读。承认自己拿不准,终究没能让他收住追索故事的兴味。[1]

留心倾听,亲眼所见、心中猜想与事后回忆之间,那些细微的转换。第 XII 章尤其能显出其中的关节。科弗代尔藏在树上的隐蔽处,听见泽诺比娅与韦斯特韦尔特(Westervelt)交谈的片段。复述对话之前,他先提醒读者,自己的回忆是否经过“我的想象拼凑”,他也拿不准。[1]

霍桑把这句提醒放在一个很容易被精彩对话淹没的位置。读到这里,放慢些。接下来的文字,已经经过一位见证者残缺的听闻与事后的想象。这番提醒仍给对话保留了真实的余地,也让我们在据此评判对话中的人物时,重新掂量手中有几分把握。

初读时,在这些限定的话旁轻轻画一道铅笔印就够了。让情节继续向前,同时记下:哪些时候,是这位向导亲手补上了缺失的部分。

领略树上的风景

第 XII 章里,科弗代尔藏身的地方是全书最美的所在之一:松枝间留出一处空隙,攀缘的葡萄藤将它围拢起来。那里有风、有鸟雀,有林木的气息,也有供他写诗的清静。他珍爱这处隐居地,把它看作共同生活事业中“唯一专属于我的一份财产”。[1]

这处庇护所也留有向外窥看的缝隙。他从高处看别人劳动,听见霍林斯沃思吆喝着赶牛。身在高处,他的判断也随之铺开,从眼前的赶牛想到这位慈善家驱使全人类的愿望。这个比喻很机敏,而他作出比喻时所处的位置也很舒适。[1]

接着,他想象托一只飞过的鸟给普里西拉捎个信。他承认,就连自己对她的关切,也依附于他用想象为她加上的种种修饰。这番自白坦露得令人心惊:一个人可以深深牵动你的心,你却仍然疏于留意她真正过着怎样的生活。[1]

读这一章时,慢到足以感受这处幽居的吸引力。它的美,有助于理解科弗代尔的行为。退到这里,他有了独处的空间,也找到了写作的语言;置身其间,旁观也带上了参与的感觉。读者先享受到这份便利的乐趣,随后才不得不正视它的代价。

在窗帘前停步

科弗代尔回到城里,仍在观看。第 XVIII 章中,他从旅馆望向街对面的房间,认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隔着这段距离,他看不清表情,却仍不断解释人物之间的关系。最后,泽诺比娅发现了他,放下窗帘。[1]

她的动作切实划出了这位叙述者所能窥见的范围。就连这次拒绝,科弗代尔也立刻用戏剧的说法来描绘,仿佛对面的人都是演员,只是暂时停下了表演。一间私人房间,因为他的凝视,变成了舞台。

带着这份张力读完余下的章节:对于那些给他带来如此引人入胜的素材的人,科弗代尔负有什么责任?他的好奇心给了我们这部小说,其中既有同情,也有自我袒露的时刻。同一份好奇心,也会让别人的人生危机看起来像是一段迟迟未到的情节进展。

本文的章节编号依据可免费阅读的古登堡计划文本。希望手边有纸本相伴的读者,可以参看企鹅经典版;出版方的介绍着重指出了社群理想与成员欲望之间的距离。[4] 这是一个值得带进阅读的问题,且让答案保持开放,等书中人物为它添上更复杂的层次。

读完最后一页,再回到第 I 章,重看那位老人的请求。整本书读下来,你已经一路享受过科弗代尔的细心注视;此时再听他为善意附加的那个小小条件,滋味便会不同。

来源

  1. 纳撒尼尔·霍桑,《福谷传奇》——小说原文,重点参照第 I、III、IV、VI、XII、XVIII 章,见古登堡计划版本;作者写于 1852 年 5 月的序言见华盛顿大学的文本转录版。
  2. 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美国的乌托邦》——布鲁克农场部分:社群存续年代、成员构成、教育活动及解散经过。
  3. 新英格兰历史协会,《马萨诸塞州西罗克斯伯里布鲁克农场外景,年代未详》——档案照片,普通摄影收藏,编号 PC001.02.01.USMA.3320.0070.001。
  4. 企鹅经典,《福谷传奇》——版本信息,以及出版方对社群理想与私人欲望的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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