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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桑的蝴蝶,从一只手到另一只手

4 条来源 2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1月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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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康科德老牧师宅的正面覆着横向木板,门开在中央,屋顶有两座烟囱;弯曲的小径旁立着枝叶落尽的树木。

老牧师宅是霍桑1842至1845年的居所,收录这篇小说的集子便以它命名。照片由Midnightdreary拍摄,采用CC BY-SA 3.0许可,经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网站转载。[1][2]

欧文·沃兰德店里的表,表盘都背朝街道。路人看得见表壳,却没法靠它们知道时间。在纳撒尼尔·霍桑道出这位年轻钟表匠的秘密抱负之前,橱窗已经微妙而尴尬地区分了两件事:把一件东西展示出来,与让它派上用场。[1]

在《美的艺术家》(The Artist of the Beautiful)中,欧文花了多年时间制作一只机械蝴蝶,邻人很难理解他为何如此。小说中的物件,却让艺术与日常劳作之间的区分变得复杂。铁匠送来一件必需的工具,纤细的针造成毁坏,粗大的手指成为蝴蝶的落脚处。沿着钟表、手与蝴蝶看下去,便会发现,物件的意味常常随用途而改变。

本文涉及小说结局。段落编号依据来源1所收录的版本。

修表人放下心愿,钟表走准了

小说发表于1844年6月,1846年收入《古屋青苔》(Mosses from an Old Manse)。集子的名字连着一处真实的居所:1842至1845年,纳撒尼尔与索菲娅·霍桑住在康科德的老牧师宅(Old Manse)。小说则把创作中的冲突放进了一间店铺,顾客合情合理的期待,在这里会与制作者私下的追求相撞。[1][2]

欧文有着过人的悟性,钟表里的机件,他很快便能弄懂。学徒生涯原本要让这份天赋服务于实用;等到自己开店,修理却成了发明的机会。他给表添上音乐,又给家用时钟装上活动的人偶。顾客想要准确报时,拿回来的却是他对时光流逝的诠释(第12–13段)。[1]

这里有喜剧意味,欧文自己也在被调侃之列。一架熟悉的钟里出现微型送葬行列,显然超出了主人的委托。霍桑让人感到这些装饰的吸引力,也承认有人会对它们皱眉。

欧文弄坏了秘密制作的作品之后,成了一名出色的修理匠。他修好了教堂的钟,商人、按时给药的护士、约定见面的恋人,以及等着开饭的人家,都因此受益。这些好处具体可感。与此同时,他从前刻在银匙上的装饰花纹也消失了(第28段)。[1]

这座钟除了象征令人压抑的规整,还让镇上的生活彼此协调。令人不安的地方,在于钟走得更准,恰好与欧文的意志消沉同时发生。邻人眼中,他恢复得怎样,全看他如今为大家做事有多妥帖。

后来,欧文重新投入自己的作品,经他照管的钟表又开始走得不准。霍桑把这种不便也留在小说里。欧文重拾创作之后,对旁人的责任仍要由他承担。

一只手可以相助,也可以伤害

铁匠罗伯特·丹福斯把自己的大手放在欧文纤细的手旁边,夸耀自己的力气。欧文称力量为“尘世的怪物”。然而,罗伯特刚刚给他送来一座特制的小铁砧,欧文也认可它的做工(第16–18段)。[1]

这座小铁砧让两人的争论变得复杂。看上去粗重的手艺,恰好供给了精细手艺所需之物。罗伯特还愿意继续帮忙。欧文的抱负超出了他的理解,实际相助时他却很慷慨;艺术家所依赖的,正是自己轻视的一种劳动。

最初那场灾难,发生在罗伯特离开之后。毁坏机件的那一击出自欧文自己,他把错误归咎于铁匠来访带来的干扰。这个区别很要紧:旁人的评判,扰乱了正在工作的那只手(第23–25段)。[1]

欧文爱着的安妮·霍文登,带来了另一种威胁。她拿来一枚磨损的顶针请他修理,还记得他童年时曾想给机械注入灵魂。有那么一刻,她看上去能够理解他。随后,她用针尖碰了碰机件,几个月的心血就此毁去。欧文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尖叫起来(第41–53段)。[1]

精细的工具也能摧毁,那个被视为柔弱的男人也会伤人。手的大小与善恶之间,没有固定的对应;要紧的是触碰者与所触碰的物或人的关系。安妮的好奇少了这套机件所需的谨慎,欧文的痛苦则一时压过了他对安妮的爱护。

蝴蝶离开匣子

早在欧文完成发明之前,活的蝴蝶就已引导着他的目光。他在户外观察它们的动作。有一次,他正在屋里饮酒,一只蝴蝶飞进来,又唤他回到工作中。自然一次次给他重新开始的契机(第39段及第56–59段)。[1]

完成的蝴蝶被装在一只雕花的乌木匣里。匣盖上,一个男孩追逐蝴蝶,蝴蝶化为带翼的精灵,男孩也追随它向上而去。机件尚未现身,这一小段雕刻已经把向往化作可见的形象。随后,安妮把手指搭在匣沿,原先看着只是装饰的东西便动了起来(第84段)。[1]

匣盖与蝴蝶,各有各的迷人之处。雕刻邀人想象一场追逐,蝴蝶则仿佛能自行行动。它飞起、盘旋,又飞回来。安妮不断追问:它是活的吗?这件作品的成就,与她面对它时的疑惑紧紧相连。

蝴蝶在人们之间流转,手也以新的角色重现。罗伯特粗大的手指让它安然停驻。他赞叹它,随即又拿多年创作的劳苦与一记有用的锤击相比,让赞美变了味。安妮的父亲、欧文从前的师傅彼得·霍文登带着轻蔑凑近,蝴蝶的光便黯淡下去。转到安妮的孩子手上时,它又短暂地焕发出强烈的光彩(第93–104段)。[1]

在这一幕里,欣赏有了身体上的表现:人的态度,仿佛会改变蝴蝶的颜色与动作。然而,光彩护不住它。孩子伸手抓向悬飞的蝴蝶,将它捏碎。罗伯特用力掰开那只小手,碎片才露出来。力量再次换了角色,这一次,它揭开了另一只手造成的毁坏。

拳头合拢之后,什么留了下来

欧文依然平静。小说最后一段说,他已经捕捉到“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蝴蝶”。这个反复出现的形象,从活的范本,经过人工制品,终于转向内心的成就。[1]

这一结尾很快就在小说之外有了自己的生命。赫尔曼·梅尔维尔在1850年的文章《霍桑和他的〈古屋青苔〉》(Hawthorne and His Mosses)开篇不远处,引述了小说的最后一句。他在那里设想,人们对书籍的赞赏,可以独立于对作者的评价。霍桑对艺术家与作品关系的描写,由此成为另一位作家思考文学认可时借用的文字。[3]

在后来的解读中,威尔弗雷德·M. 麦克莱(Wilfred M. McClay)认为,欧文漫长的奋斗最终培育了自己的灵魂。物质上的损失,反倒显出了他内心已有、世界无法夺走的收获。[4] 小说确实容纳了这种解读,但事件的先后值得细看:在孩子攥紧拳头之前,欧文就已经摆脱了对安妮完全认可的依赖。他甚至略去了这一层说明:自己的发明也有赢得君主重金酬赏的机会(第97段)。[1]

自信早于毁坏而来。孩子的举动可以只当作毁坏来看,作品破碎也有它切实的代价。那只蝴蝶曾在一间屋子里,在众人眼前,短暂地美丽过。结尾保全了创作者的成就,那一段共同经历却随蝴蝶逝去了。

钟表可以修好,蝴蝶已经消失。欧文的变化,在于这两种结局如今会怎样作用于他。即使失去作品,他仍是那个曾经创造出它的人。

来源

  1. 纳撒尼尔·霍桑,《美的艺术家》,初刊于1844年;《新亚特兰蒂斯》(The New Atlantis)注释版,依据1854年版《古屋青苔》编订——小说原文、段落编号及出版说明。
  2. 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老牧师宅”(The Old Manse)——霍桑夫妇的居所、房屋的文学背景,以及署名Midnightdreary、采用CC BY-SA 3.0许可的照片。
  3. 赫尔曼·梅尔维尔,《霍桑和他的〈古屋青苔〉》,刊于1850年8月17日及24日的《文学世界》(The Literary World);文字转录版由ibiblio收录——文章开篇引用了小说的末句。
  4. 威尔弗雷德·M. 麦克莱,《另一种全然不同的蝴蝶》(A Far Other Butterfly),《新亚特兰蒂斯》,第33期,2011年秋,第111–124页——对欧文的艺术劳作与内心转变的批评性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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