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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原后的“长尾鲨”号故障通报无法锁定事故起点——SUBSAFE由此让失效有迹可查

7 条来源 5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8号

正文
1961年7月24日,美国海军拍摄的“长尾鲨”号海上航行黑白照片,从右舷艇艏上方望去。

1961年7月24日,航行中的“长尾鲨”号,距离失事尚不足两年。这幅正式的海上肖像没有显露深潜所倚赖的管路接头、脱险系统、作业记录与操作假设。[7]

1963年4月10日上午9:13左右,潜艇救援舰“云雀”号(Skylark)收到美国海军“长尾鲨”号潜艇(Thresher)最后一段大致可辨的故障通报。调查法庭措辞谨慎:电文大意称,潜艇遇到轻微困难,保持艇艏上仰的正纵倾姿态,正尝试吹除压载水,并会继续向水面舰报告情况。9:16左右传来一段含混不清的通信,9:17左右又有一段无人能够确切辨识的残句。海面以下,129人身处一艘已接近获准操作极限的潜艇中。9:18左右,水声监测站记录到耐压艇体压溃。[1][2][3][6]

已公开的档案没有留下录音。当时的书面证据是一份手写水下电话日志,另有措辞彼此不尽相同的证词作为补充。因此,后来广为流传的那句话来自多项记录的拼合;控制室原话没有得到逐字记录。[1][2][3] 它表明艇员已经发现问题,将艇艏调整为上仰姿态,并试图把海水排出主压载舱。至于哪个部件率先失效、进水量多大、推进力当时是否已经丧失,以及紧急吹除为何未能止住下沉,这份通报均未说明。

这一区别是复原事故的关键。美国海军的调查推演出一条可信度较高的事件序列,却未能找回单一的起始部件,也无法把整条因果链证明到排除疑问。后来,研究者重新分析一度列为机密的声学证据,原有理论随之变得更加复杂,定论依旧缺席。最终的应对范围也就超出了更换一根管道或修改一个操作动作。潜艇安全计划(SUBSAFE)把深潜中隐而未明的假设转化为一条必备证据链;潜艇只有取得这条证据链,才能不受限地潜至设计试验深度。[4][5][6]

一次大修改变了艇员熟悉的那艘潜艇

Thresher1961年8月3日服役,是新一级潜艇的首艇,航速更快、噪声更低,下潜深度也远超美国海军以往多数潜艇。1962年7月,它进入朴次茅斯海军造船厂,接受试航后的长期检修;此前试航积累的经验,要在这段时期落实为修理与改装。工程持续约九个月。系统被打开,接头或是新制,或是受到扰动,设备发生更换,人员也有轮替。[3][5]

海试原定用于证明,完工后的潜艇已经可以安全复役。然而,造船厂工程与作战就绪之间的界线早已变得模糊。3月下旬开展“码头航行演练”(fast cruise)时,潜艇系泊在岸,却模拟身处海上的状态,演练数次被设备故障打断。一项隔离模拟轮机舱进水的操练耗时约20分钟。修复完成后,艇员做完了预定科目;这段插曲也表明,逐项签结工作不足以证明整艘潜艇及其艇员能在深水事故中迅速脱险。[5]

检验工作存在相近的缺口。关键海水系统使用了数千个银钎焊接头。当时已经有超声波检验方法可以发现接合缺陷,但在这次检修中,Thresher 上那些年限较长、又未受施工扰动的接头只有一小部分接受了检查。理由可以理解:这些接头经受过早先的深潜、冲击试验和压力试验,看上去已经得到验证,逐一检查又会延误潜艇出厂。法庭记录后来显出一个更基础的问题:现有文件甚至无法清楚对应每个接头究竟接受过哪项检验。[5]

1963年4月9日早晨,约翰·哈维海军少校带领 Thresher 驶离缅因州基特里。艇上129人包括本艇人员、海军观察员和17名文职专家;文职人员中有13名朴次茅斯海军造船厂雇员和4名承包商代表,他们的工作都与大修后的运行表现有关。Skylark 作为水面安全舰随行。当天的浅水下潜和推进试验没有显出中止任务的理由。两舰约定在大陆架以外会合,预定深潜试验海域的水深超过8,000英尺。[2][3][6]

下潜传回了报告,水下情形仍不可见

4月10日上午7:47Thresher 开始深潜。它分阶段下降,Skylark 留在水面。8:35,日志记录它距离试验深度尚有300英尺;8:53,它报告仍在向试验深度前进;9:02,通信状况良好。9:13左右,原有的常规节奏中断。[1][2]

最后几分钟留下的证据形态各异,各项材料之间的差别也应保留下来:

区分这些信息十分重要。艇艏上仰描述的是姿态,无法说明运动方向。当艇重超过浮力,或推进力已经大幅丧失时,潜艇即使指向上方也会继续下沉。尝试吹除压载水只记录了一个动作,成效仍然未知。高压空气必须流经减压阀,并以足够快的速度把海水挤出主压载舱,潜艇才能建立正浮力。这份通报由此记录下一次脱险尝试,起始故障与应对成效则双双留在未知之中。

Skylark 是一艘救援舰,所在海域的水深却约有8,400英尺。救援装备的作业深度远达不到那片海床;从首次故障通报到耐压艇体压溃只有几分钟,水面人员也没有可实际采用的介入手段。试验方案上带有保护性质的角色,到了关键深度只剩观察。一旦通信中断,Skylark 能够报告潜艇逾期未联络、标记海域并召集搜寻力量,却到不了水下人员身边。[3][4]

调查得到一条推定的事故链,却没有找回第一环

调查法庭于4月11日开庭。八周内,法庭听取了120名军方与文职证人的证词,并汇集证言、图纸、照片、指令、残骸和试验记录。影响最深远的一项复原以轮机舱进水为起点,进水开口的等效尺寸估计约为2至5英寸。失效的银钎焊接头列在候选源头之中,法庭没有将其锁定为唯一的起始部件。高压水雾和进水随后会影响电气设备,引发或伴随反应堆停堆,使潜艇丧失推进力,无法靠航行驶向水面。紧急吹除压载水虽已启动,却未能在 Thresher 越过艇体压溃深度前带来足够浮力。[2][4]

调查期间的试验让脱险难题变得更加具体。在同级潜艇 Tinosa 上,一次持续时间较长的压载水吹除试验显示,高压空气膨胀并冷却后,气流受限处会结冰。在此之前,吹除系统只在浅水中接受过短时试验。操作规程虽已列有这项动作,真正关键的持续时间和压力条件仍未得到验证。[2][5]

法庭提出的进水序列仍属于概率判断,未由打捞实物还原为完整过程。残骸散落在深海,搜索工作能够确认耐压艇体已经压溃,却未能取回引发事故的部件。后来的解读赋予声学证据更大权重。分析者指出,若在试验深度发生海水系统大规模破裂,理应产生独特声响,现有记录中却找不到这一声音。机械声频的变化与空气吹除声的时间点,则为另一种解释留下依据:反应堆与推进系统发生故障,初始进水量小于法庭设想。[3][5]

这是证据最有力的两种解释,但两者都没有成为已经破解的个案。第一种把通海系统的已知弱点与一条有依据的进水连锁相接,银钎焊接头也在疑点之列。第二种质疑这条连锁按理应有的声学特征,并追问推进力丧失本身是否足以让一艘处于负浮力状态的潜艇再也无法脱险。两边都有数据缺口。远距离声学记录缺少某种声音,无法借此辨明耐压艇体内发生的每一件事;受损残骸也无法按舱室重建一分一秒的过程。

两种解释最终落在同一处系统边界。Thresher 在深水脱险时高度依赖推进力,紧急吹除系统也未在深水、长时条件下得到完整验证。关键接头是否完好,缺少一套完整记录加以证实。艇员战备、装备状态、设计假设和试验方法,直到这次下潜才第一次作为整套系统共同经受检验。无论最初失效发生在哪一处,过多防护环节都在同一时刻陷入不确定状态。[4][5]

SUBSAFE把证明提前到下潜之前

事故发生后两个月内,美国海军设立了潜艇安全计划。它明确限定自身目标:针对潜艇保持水密完整性,以及进水后脱险所需系统正常运作,提供最大程度的合理保证。SUBSAFE的认证范围没有涵盖潜艇安全的每个方面,也没有许诺消除所有危险与人为失误。它识别出哪些艇上部件一旦失效,足以使潜艇无法从进水中恢复,继而管控这些部件的设计、材料、制造、安装、试验与维护。[6]

潜艇战备状态的认定方式由此改变。一个部件要获准使用,单凭经验丰富者能够识别它、同一设计曾在别处正常工作,或某一次压力试验没有发生泄漏,均已不够。材料必须能够追溯源头。作业必须由合格人员依照批准程序完成。检验和试验必须产生客观质量证据(objective quality evidence),留下可供另一名审查者审核的记录。SUBSAFE边界内每一次重新开口作业(re-entry)或维护任务,都必须保持认证有效,或重新取得认证。[6]

这场观念转变很容易被忽略,因为它留下的物件都很平常:标签、焊接程序、检验结果、带有序列号的材料、试验报告、签名和留存档案。然而,这些记录恰好回应了1963年暴露出的认知缺口。调查人员当年无法确定哪些旧接头接受过检验,后来的计划便要求检验状态随时可查。完整的压载水吹除未在相关条件下得到演示,脱险性能便被纳入明确的认证事项。大修改动安全关键系统后,证据链必须一路跟随改动,直至安装和试验结束。

SUBSAFE也拒绝把事故归结为拆掉一个坏部件便告结束的诱人答案。单一原因从未得到证实,只沿单一原因修补便缺乏可靠基础。这个计划把通海压力边界和脱险系统视为相互关联的一类风险,并以同一道认证边界联结设计人员、造船厂、供应商、维护人员、检验人员、指挥官与艇员。文件本身救不了一艘正在下沉的潜艇。严谨证据发挥作用的时点更早:当技术规范与实物状态之间存在未被识别的断裂时,它会阻止潜艇获准执行无附加限制的深潜。[4][6]

复原通报的价值,正在于它仍不完整

复原出的9:13故障通报常被反复引用,仿佛它能打开一扇通往控制室的窗。它能展现的范围其实很窄,价值也由此显现。通报记录了压力之下的专业行动:发现问题、保持上仰姿态、吹除压载水、报告情况。同时,它也标出了水面人员与日后调查单靠话语所能抵达的认识极限。

忠实的复原应把首发故障保留为未决项。法庭的进水理论能够解释大量实物与维修证据;后来的声学质疑则提醒人们,调查中的“概率判断”不能凝固为“现场观察”。两种解释都显出同一问题:脱险体系留出的余量太小,安全保证系统也无法逐一说明每个部件究竟经过了怎样的验证。[2][4][5]

这场灾难留下的长久影响,是把不确定性变成行动依据。Thresher 最后几分钟的经历,事后已经无法变成一条可追溯的链条。SUBSAFE则把可追溯性设为安全边界内不受限运行的前提。与破碎的通信相比,这份遗产更加安静,也更加精确:当故障发生得太深、发展得太快,救援已经赶不上时,证据必须先于下一次不受限深潜抵达。

来源

  1. 美国海军,“云雀”号(ASR-20)1963年4月10日航海日志,美国国家档案馆标识号216989459——深潜通信以及失联后处置行动的水面一手记录。
  2. 美国海军,“长尾鲨”号海上失事调查法庭记录,第8次临时公开文本(1963年;已解密)——有关通信记录、进水事故推断、候选源头、脱险限制及建议的一手调查结论与意见。
  3. 美国国家档案馆,《一艘现代潜艇的永恒巡航:纪念“长尾鲨”号(SSN 593)》(2023年)——依据航海日志、调查记录、搜索资料和后期声学证据所作的档案复原。
  4. 美国海军约翰·F·格伦费尔少将,《“长尾鲨”号(SSN-593):1961年8月3日—1963年4月10日》,美国海军学会会刊(1964年3月)——接近事件发生时期的记述,涵盖搜索行动、法庭推断的事故链,以及早期设计与检验对策。
  5. 美国海军退役上校詹姆斯·B·布赖恩特,《“长尾鲨”号灾难调查法庭发现了什么?》,美国海军学会会刊(2021年8月)——依据解密证词分析深水脱险、压载水吹除结冰、接头检验、记录及相互竞争的因果解释。
  6. 美国海军海上系统司令部,《“长尾鲨”号:一次损失,一份遗产》(2023年4月6日)——有关最后通信以及SUBSAFE有限范围、认证、材料追溯和全寿命记录要求的官方记述。
  7. 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令部,《NH 97544 “长尾鲨”号》——本文所用美国海军1961年7月24日档案照片的官方目录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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