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晚上七点，纳皮尔（Napier）的居民正找来手边能用的碎纸片写电报。黑斯廷斯街学校（Hastings Street School）的临时办公点在约一小时前开门。有人前来发报，也有电报员值守，通往外界的电报线路却仍未接通。当晚，这些电报由汽车向南运送，电报员随车同行，到了通信中断区域以外的邮电局，再协助把消息发出去。[1]

这一天是1931年2月3日。当天早些时候，霍克湾（Hawke's Bay）地震发生后，皇家海军维罗妮卡号（HMS Veronica）已用无线电呼叫援助。学校里的队伍呈现了救援的另一面：舰船向外发出信号与居民联系上亲人，是两项各有难处的任务。一座通信中断的城市，怎样才能让外界重新听见自己的声音？[1][3]

受灾城镇旁的一艘军舰

这场7.8级地震发生在上午10:47左右。纳皮尔和黑斯廷斯（Hastings）的砖石纷纷坠落，建筑内外、街道两旁都险象环生。随后，纳皮尔商业区燃起大火。蓄水池里的水流尽，供水失去压力；人们试图抽取海水灭火，碎石又堵住了水管。在废墟中挖掘救人的人，一边面对不断蔓延的火势，一边承受接连而来的余震。[2]

亚瑟·赫斯特（Arthur Hurst）拍摄的埃默森街照片，留下了这场接踵而至的灾难。蒂帕帕博物馆将这张照片认定为1931年街道起火时的景象。[7] 烟雾与受损建筑出现在同一幅画面里。哪条电话线路最先中断，照片无从回答；但眼前的景象说明，即使熬过最初的震动，建筑和内部设备仍面临危险。

维罗妮卡号当晨靠港，原本只是一次例行到访。港底地形改变，舰船随之搁浅。处境虽然危险，舰上的无线电仍能联络奥克兰海军基地。海军博物馆的记述收录了一份上午10:54发出的电文，报告了震动和舰船状况。[3] 灾区之内，还有一部能够工作的发报机。

电文逐步确认了什么

博物馆收录的往来电文，随着消息积累而愈发紧迫。11:14，奥克兰询问是否需要巡洋舰支援。11:53，维罗妮卡号请求医疗援助。到下午1:31，电文报告，从当时所见判断，城镇已陷入一片火海。以上时间均依照博物馆刊出的电文抄录，所据材料包括海军无线电史和后来的纪实记述。这些时点记录了通信的进程，不能据此认定当时已同步掌握全城灾情。[3]

这些电文接续的过程，比一次完美求救的英雄形象更能说明救援如何展开。第一份电文建立联系，后续电文逐步说明需求。灾区的人还在查明破坏范围，接收消息的一方已经能够调集援助。人们尚未查明毁损的全貌，仍能明确提出派遣医生的请求。

无线电联络本身也需要协调。海军通信史《奥克兰电台动荡的开端》（Auckland Radio's Shaky Beginnings）记载，当天下午，维罗妮卡号接到指示，要与惠灵顿电台保持守听联络。起初的一道指令漏掉了频率，后来的命令补上了一个频率，但作者仍未厘清它与惠灵顿电台所用频率的关系。[6] 回看这段历史，这处小小的疑点需要保留。有了无线电设备，仍须协调由谁守听、使用哪个频道、怎样传递消息。

公路接续了中断的通信

邮电部的年度报告记述了更大范围的通信中断，纳皮尔的一条断线只是其中一处。中断区域大致从丹尼维尔克（Dannevirke）延伸到吉斯伯恩（Gisborne），并向内陆伸至陶波（Taupo）一带，电话和电报都无法使用。不过，纳皮尔以南的道路仍可通行。邮电部沿着这条尚存的通道运送消息，绕过受损的通信网。[1]

工作人员也接连失去办公场所。纳皮尔刚竣工不久的邮政总局经受住了震动，内部却被大火烧空。阿胡里里港（Port Ahuriri）的邮局先遭震损，随后也被烧毁。邮政业务曾短暂迁入克莱夫广场（Clive Square）的圆形音乐亭，之后又把地方让出来，供人施行外科手术。其他业务则搬进一间铁路俱乐部用房。[1] 几次迁移之间，城里还可使用的遮蔽处被重新分配，各种迫切需求挤在少数几个地方。

电报部门在当晚六点左右于黑斯廷斯街学校恢复营业。报告记载，到七点时，已有数百人聚集于此。他们的电报由汽车运往怀普库劳（Waipukurau）和丹尼维尔克，再从当地转发。后来，各地之间又用飞机和车辆运送了一批批电报。[1]

电报服务就这样一段段恢复起来。本地线路尚未接通，柜台已经能收下电报；汽车沿公路驶向仍在运转的邮电局，把两地连在一起。熟练的电报员随车前往，也能分担另一端骤增的发报工作。人们仍指望电报传递音讯，只是消息走过的路，已与平日全然不同。

一家人的第一夜

地震几天后，埃莉诺·伊迪丝·凯（Eleanor Edith Kay）在伍德维尔（Woodville）的避难处写信给姐妹们，把视线拉回一个家庭。地震时，她在医院山（Hospital Hill）的家中，跨过散落的砖块，来到年幼的儿子和家中帮佣身边。破裂的水箱和管道不断漏水。后来，她抢出食物、衣物和被褥，新的震动却一次次逼她退到屋外。[4]

第一晚，一家人睡在户外。凯写到邻居们分享食物和物资，也写到用自家烟囱倒下的砖块临时垒起的炉火。她还记得，一些令人惊恐的预言借着官方权威的名义四处流传。这封信记录的是她的亲历与耳闻，其中的传闻仍待逐一核实。[4]

对这个家庭而言，救济已经体现在找水、喂饱孩子、凑在一起安顿栖身之处。这封信把舰船信号日志通常顾及不到的劳作带到眼前，也让学校里的那支队伍有了更清楚的分量：通信能减轻牵挂与恐惧，受益的人远远超出直接接受医疗援助的那一群。

让援助抵达人们身边

2月4日，达尼丁号（Dunedin）和迪奥米德号（Diomede）巡洋舰抵达，带来增援人员、医疗援助和应急物资。水兵加入了已经展开的救灾工作。[3] 一处陆军帐篷营地可容纳2,500人，疏散居民、在外地安排临时住处，也成为救援的一部分。霍克湾全区最终公布的官方死亡人数为256人，这一数字涵盖整个地区，纳皮尔只是其中一部分。[5]

学校里还收到了一件较少引人注目的设备：从惠灵顿送来的可接入100个号码的电话交换机。工程人员接通了警察、救援组织和临时医院的电话。维罗妮卡号的船员协助接续通往尼尔森公园（Nelson Park）医院及其他地点的线路。[1] 舰船的援助由此延伸到陆地通信的重建。

到2月5日，火车重新开进纳皮尔，邮政业务衔接所需的公路运输也随之减少。不过，还有一些困难难以消除。居民离散、房屋被毁，送报员一度无法投递发往当地的电报。人们得自行领取，许多电报一直无人认领。[1] 电报即使送达纳皮尔，能否交到收件人手中仍是问题。

紧急的海军电文，与邮电部关于柜台、汽车和电线的记述，记录了同一场救援前后衔接的几个环节。无线电把援助引向城市，随后，本地工作人员与赶来的船员设立临时服务场所，登记需求、转递消息、组织救援。在黑斯廷斯街学校，这样的恢复始于一个人递出手中的碎纸片，相信总有人能为它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路。

资料来源

1. 新西兰邮电部，《1930–31年度报告》，《众议院议事录附录》，F.—1，重点见第11–13页——关于局所损毁、消息运输、临时业务与应急电话交换机的同期记载。
2. 艾琳·麦克萨维尼（Eileen McSaveney），《1931年霍克湾地震》，Te Ara《新西兰百科全书》——灾害破坏、灭火限制与救援条件。
3. 新西兰皇家海军国家博物馆，《新西兰皇家海军——1931年霍克湾地震》——维罗妮卡号抵港、收录的电文次序、增援，以及这份记述所依据的参考文献。
4. 埃莉诺·伊迪丝·凯，地震后不久写给姐妹们的信，以《一位母亲的故事》为题转载于Te Ara——家庭自救、分享物资、栖身与传闻。
5. 新西兰文化与遗产部（Manatū Taonga），《夺命的霍克湾地震》，NZHistory——救济营地、疏散与全区死亡人数。
6. 《奥克兰电台动荡的开端》，海军通信史，第2章第1页，新西兰皇家海军通信人员协会网站存档——保持守听的指示，以及尚未厘清的频率细节。
7. 新西兰蒂帕帕国家博物馆，亚瑟·赫斯特，《纳皮尔地震——埃默森街起火》，1931年，O.005480——照片印相、作者署名、馆藏信息与图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