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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疏散学校,芬兰把孩子送过国境

8 条来源 7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12号

正文
1939年12月30日,身穿冬衣、等待启程前往瑞典的芬兰儿童。

冬季战争爆发一个月后,Hugo Sundström于1939年12月30日拍下了这些前往瑞典途中的芬兰儿童。[8]

档案照片里的出发场面,乍看几乎没有分别:穿着冬衣的孩子,身后聚集的成年人,还有画框之外某处的车站。1939年9月1日,英国各座预计会遭轰炸的城市里,学童开始随学校集体撤离。1939年12月30日,冬季战争进入第一个月,赫尔辛基的孩子集合起来,准备前往中立国瑞典。[1][8]

两者确有相似之处。两场行动都离不开标签、时刻表、志愿劳动与私人住宅,也都要求父母接受一段期限未定的离别。但站台场面背后的行政思路各不相同。英国试图把孩子的学校生活移出险境。芬兰规模最大的赴瑞典转运,则让孩子跨越国境与语言界线,进入一个新的家庭生活

这一区别本身不构成仁慈与残酷的分界。它让人看清每套疏散制度努力保全了什么,又让什么变得格外脆弱。

英国让学校随孩子一同迁移

英国最初按照地理划分疏散工作。1939年的政府疏散计划把全国分成撤离区、接收区,以及预计保持中立状态的地区。[3] 优先名单把学童列在首位,由教师带领,以有组织的集体形式出发。学龄前儿童另属一类,他们要跟随母亲或其他照护者同行。[1]

因此,学校的作用远超过一个便于清点儿童的地方。它提供集合点、成年护送者与同龄伙伴,也至少保留了抵达后继续上课的机会。孩子也许会睡在陌生人的屋里,国家安排教师与同学一同出发,正是要让他们带走几片熟悉的公共生活。

伦敦的第一轮行动显示,这一前提如何贯穿整套运转方式。疏散令于1939年8月31日上午11:07送达郡政厅。第二天早晨,各支队伍从1,589处集合点出发,经168座出发车站和11座铁路换乘站,抵达271座接收站。伦敦郡议会后来的一项研究称,超过600,000人在全程无人伤亡的情况下完成转移;放眼全国,约150万名疏散者在三天内抵达接收地区。[1][2]

这些数字会把整场行动描绘得毫无阻滞,实际过程充满摩擦。伦敦原先为之安排官方疏散的人群中,最终只有约一半使用了这套服务。后来,孩子若想重新归入自己学校的疏散队伍,接收地当局或无力、或拒绝为他们找到足够的寄宿住所,后续行动便停滞下来。[2] 这一困难很能说明问题:行政人员珍视学校集体的完整,即使这一要求让安置工作更加复杂。

1939年的疏散行动出于自愿。父母可以拒绝,也可以改变先前的决定。“假战期”的头几个月里,预想中的轰炸迟迟没有到来,许多孩子于是回家;英国皇家志愿服务组织的一份档案摘要称,到1940年1月,第一批疏散儿童中约五分之四已经返乡。1940年,随着入侵与空袭成为迫近的威胁,疏散重新启动。1940至1941年冬季还颁布了一项范围有限的强制命令,不过同一份摘要记载,1941年依此转移的儿童只有约400名。[3] 整套主要制度依赖家庭同意,由此保留了父母的决定权;当局势在他们眼中恢复平静时,孩子也会被带回政策原本要他们避开的危险地带。

芬兰把照护移过国境

芬兰的儿童转运面对的是另一幅危险地图。苏联军队于1939年11月30日入侵。恰好一个月后,孩子离境前往瑞典,上面的照片就拍摄于那一天。[8] 冬季战争期间的第一批转移之后,继续战争时期出现了规模大得多的转运。瑞典档案记录估计,战争年代及战后阶段共有约70,000名芬兰儿童被送往国外,其中大多数去了瑞典。[4]

这里的关键行政单位较少是一个完整班级,更常见的是从承受重压的家庭中选出的一名儿童。芬兰在1941年发布的指导意见,把几类处境列为优先条件,其中包括从割让给苏联的领土上流离失所、父亲在战争中负伤或阵亡,以及住宅被轰炸摧毁。一项大型队列研究记载,1941至1945年间约有49,000名1至10岁的儿童被送入瑞典寄养家庭;这一较窄数字与瑞典档案中的较大总数,统计的是整场转运的不同部分。[4][6]

转运路线本身已经显出这场转移的幅度。孩子乘船或飞机越境,等到这些路线变得危险,又改乘火车经哈帕兰达进入瑞典。大多数人住进了素未谋面者的家中。[4] 瑞典原本已有寄养传统,这批芬兰儿童仍使国内寄养儿童人数增加到原来的两倍以上。林雪平大学的研究概述把这场由政府机构和志愿家庭共同参与的动员,放在瑞典的中立政策下考察;这份慷慨经过组织,国境与政治始终在场。[5]

英国同样借助接收家庭,芬兰也使用儿童之家和医院等机构。这里比较的是主导设计,两类安排在现实中彼此交叠。然而,一名独自或与兄弟姐妹一起住进瑞典语家庭的芬兰儿童,其语言、日常管教、情感、学校教育,乃至对“家”本身的理解,都更多地系于这个家庭。

寄宿家庭与寄养家庭承担着不同职责

两个政府都把一场公共危机交给私人家庭分担。在这样的家庭里,有的孩子得到温暖、安全、食物与新的关系,有的则经历羞辱、疏于照顾或思乡之苦。英国皇家志愿服务组织的摘要记录了父母把孩子送到陌生人身边时的忧虑,也写到最初几个月里接收地区那些心情低落的孩子与母亲。[3]

英国的寄宿安置原本与疏散后的学校并行,芬兰的寄养家庭则更常成为儿童生活的中心机构。这一判断来自两套制度的安排,个别儿童的经历各有偏离。由此也能理解,同样是把孩子交给陌生人,为何紧急状态结束之后会留下性质不同的问题。

在英国,距离较近,又以自愿为原则,回家相对容易,有时甚至容易到了危险的程度。局势暂缓时,家长可以接走孩子;后来结束疏散时,儿童也仍在同一国家的公共体系内踏上归程。即便如此,官员仍为1944年开始的分阶段返乡制订了计划;对于从寄宿制战时托儿所回家的五岁以下儿童,他们还提议安排谈话,帮助父母和孩子重新适应日常家庭生活。[3]

对许多芬兰儿童而言,回家意味着把一场更深的转移倒过来再经历一遍。他们离开已经产生依恋的瑞典照护者,回到深受战争刻印的父母身边;一些孩子在成长关键时期一直生活在瑞典语中,返乡后还要重新找回芬兰语。一项研究考察了战后指导材料与儿童文学,并把这种经历称为双重断裂:第一次离开亲生父母,第二次离开寄养父母。研究证据包括一部帮助家庭思考团聚问题的1947年小说,以及一个为瑞典返乡儿童而设的1948年善后照护委员会。[7]

仍有一些儿童没有回到芬兰。瑞典国家档案馆估计,约7,000名儿童留在了瑞典。一项战后团聚研究则称,多达15,000名儿童没有返回芬兰,这一较宽口径还包括被送往斯堪的纳维亚其他地区的儿童。[4][7] 两个数字划出了一个范围,尚未汇成单一的公认总数;两者都清楚显示,对相当一部分儿童而言,临时疏散最终成了永久离散。

安全背后也有一套社会安排

人们很容易按照孩子躲过了多少危险,或离别造成了多少痛苦,给两套计划打分,史料却容纳不了如此整齐的裁决。一项大型手足对照研究考察了芬兰疏散儿童,把男女合并计算时,成年后的精神科住院率没有整体上升;按性别拆分后,研究仍发现了不同模式,其中疏散女性因情绪障碍住院的风险较高。住院记录只能衡量损失与复原力的一部分,作者也把结果严格留在研究范围内,没有据此给疏散作出普遍裁决。[6]

更有解释力的比较,在于两套制度如何安排安全。英国以家庭生活的中断为代价,努力保存学校生活的连续性。芬兰与瑞典则借助一个新家庭,努力保存人身安全与物质照护,同时承受与家庭、国家更大幅度的断裂;对许多儿童而言,语言也随之中断。在父母感到危险已经变得遥远时,英国模式很快就会被撤回。芬兰模式一旦建立则更难撤回,因为安全已经长成了亲密关系。

铁路吊牌标明孩子应当前往何处,却写不出哪些关系应当穿过旅程继续存在。隐藏其中的政策选择还要深入一层:除了决定是否疏散,还要决定童年中可以随行的基本单位究竟是班级、家庭,还是独自一名儿童。

来源

  1. 英国国家档案馆,“Government evacuation scheme(政府疏散计划)”——英国卫生部1939年备忘录,目录编号ED 138/48,附转录文本与行动背景。
  2. 英国国家档案馆,“The evacuation of September 1939(1939年9月疏散)”——伦敦郡议会1940年的研究,目录编号ED 138/49。
  3. 英国皇家志愿服务组织档案与遗产收藏,Summary of Government Evacuation Scheme, 1938–1944(政府疏散计划摘要,1938—1944)(1973)——涵盖接收工作、“假战期”返乡、后续疏散潮与战后重新适应。
  4. 瑞典国家档案馆,“Finska krigsbarn(芬兰战争儿童)”——关于芬兰儿童转运、路线、寄养家庭,以及留在瑞典儿童的档案概述。
  5. 林雪平大学,“New homes in Sweden(在瑞典的新家)”——关于芬兰儿童疏散、寄养家庭动员、瑞典政府机构与中立政策的研究概述。
  6. Torsten Santavirta、Nina Santavirta、Theresa S. Betancourt与Stephen E. Gilman,“Long term mental health outcomes of Finnish children evacuated to Swedish families during the second world war and their non-evacuated siblings: cohort study(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被疏散至瑞典家庭的芬兰儿童及其未疏散手足的长期心理健康结果:队列研究)”,BMJ 350(2015)——赫尔辛基大学研究记录。
  7. Antti Malinen、Tuomas Laine-Frigren与Mervi Kaarninen,“Rebuilding emotional ties for child evacuees returning from abroad(为海外归来的疏散儿童重建情感纽带)”,History of Education 51,第4期(2022)——坦佩雷大学研究记录与开放获取手稿。
  8. Hugo Sundström,“Finnish Children to Sweden(前往瑞典的芬兰儿童)”,1939年12月30日——芬兰遗产局JOKA新闻照片档案馆藏新闻照片,经Wikimedia Commons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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