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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方索一世在 1526 年的书信中,把界线划在‘自由且获豁免者’之处

7 条来源 3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17号

正文
影棚照片中的刚果黄铜十字架苦像已有磨损,十字架上铸着一尊非洲形象的基督,以及四个尺寸较小的祈祷者像。

刚果艺术家,*十字架苦像*,16—17 世纪,实心黄铜铸造。其宽泛断代范围与阿方索时代或有重叠,但没有已知证据将它与阿方索或 1526 年的书信相连;这件作品记录的是刚果艺术家对基督教形式的转化。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公有领域。[7]

1526 年 7 月 6 日,刚果国王阿方索一世致信葡萄牙国王若昂三世,称自己的王国“正在走向毁灭”。他把原因归于那些绕过王室管控的商人:他们勾起人们对进口货物的欲望,又把盗匪掳来出售的人带走。阿方索提出的最严厉对策是禁运:葡萄牙应当停止派来商人和运送货物,因为他不愿自己的国土继续容纳奴隶贸易及被奴役者的销售渠道。[1]

到了 1526 年 10 月 18 日,阿方索再次去信。现代节选常把这第二封信里的细节并入第一封:贵族和王室亲属遭人秘密掳走,或在夜里被带走;俘虏被戴上镣铐、烙下印记;买家说不出卖家是谁;“自由且获豁免”的人险些被送上船。信中还宣布了一项法律。三名宫廷官员将查验每一个被买来的人,只有经裁定属于俘虏的人方可输出,自由人不得装船。[1]

把两封信依次读下去,显出的界线比普遍废奴更窄,也更能照见历史。阿方索在 7 月确实要求全面停运,10 月的程序却保留了部分俘虏的合法交易,同时试图阻止受保护的刚果臣民落入其中。[3][4] 这处矛盾正是细读的焦点:阿方索最尖锐的追问越过了离境人数,直指一个在故乡被承认为自由人的人,怎样会抵达海岸并变成货物。

两位国王之间的书信,写信者拥有国家与司法权

葡萄牙船只在 1483 年抵达刚果河之前,刚果已经是一个立国已久的中非王国。都城姆班扎刚果坐落于高原,是政治与精神中心,城内以王室居所、依传统运作的宫廷、圣地和远距离联系为经纬。葡萄牙人的到来为这座城市增添了新的建筑与制度;阿方索所继承的国家早已存在。[5][6]

葡萄牙使团于 1491 年抵达后,刚果宫廷接受了基督教,阿方索又把天主教礼仪置于统治的中心。这一选择把信仰与治国连在一起。刚果由此接入里斯本、罗马和以书面文字往来的外交世界,国王在国内也有了一套表达权威的神圣语言。现存一封 1517 年的信请求葡萄牙送来银十字架和小型祭坛画;阿方索的儿子恩里克曾在葡萄牙求学,后来成为主教。[3][7]

题图中的十字架苦像,就来自这场相遇孕育出的刚果世界。它采用基督教形制,非洲形象的基督、几何化的表面和周围的小像,却出自一位改造外来范本的刚果艺术家之手。这件物品让两种解释显出局限:把阿方索的基督教信仰当作一袭欧洲外衣,或视作毫无曲折的屈服。刚果精英把天主教形式纳入自己的政治与精神生活,并按自身目的重新运用。[7]

有了这层背景,1526 年书信的姿态也随之改变。阿方索依照与葡萄牙王室通信的礼仪使用恭敬措辞,发言的位置仍是一位统治者:他要求另一位统治者约束其权力范围内的臣民。他的控诉预设了刚果的司法管辖、受保护人群这一类别,以及有权使遭非法掳走的臣民重获自由的卫兵。[1]

这些信件又经过一套层次参差的档案系统才来到今天。约翰·桑顿提醒,幸存的葡萄牙记录天然会放大葡萄牙在刚果历史中的位置,也容易诱使历史学家套用晚得多的殖民统治范式,理解 16 世纪的联盟。[5] 书信让人少见地直接接触到一位非洲君主的论述,同时也要看到,它们出自葡萄牙语书吏署,距离未经中介的声音记录仍隔着一层制度。7 月信末注明执笔者为若昂·特谢拉,并带有阿方索的王室签押。[1] 它们只留下刚果内部的部分视角,尤其缺少被掳入贸易者的声音。细读时,以上三个事实都应留在眼前。

7 月的书信从圣礼转向货物

阿方索关于商业的核心不满,很容易在匆匆阅读中被略过。他先确认船只抵达,请求派来神父、教师和圣礼用品,随后话锋转向葡萄牙官员。这些官员放任商人开设店铺,让国王明令禁止的货物四处流通。阿方索的臣属如今取得进口品的数量,甚至多于王室本身;照他的说法,服从、司法权、安全与和平都因此受损。[1]

这段话与后文的绑架彼此相连,是阿方索因果链的第一环。

进口货物具有政治力量,因为国王可以在效劳与忠诚关系中分配它们。葡萄牙商人若直接把货物卖给地方贵族或其他买主,这些买主便会脱离王室渠道。为了支付货款,信中所称的盗匪掳走他人,再转手出售。绕开王室的商业捷径,也成了一条绕开王室保护的道路。[1][3]

这份文书同时写下两股贸易流向。货物深入内陆,离开王室管控;被掳者前往海岸,也离开王室管控。两股流动互相提供资金。阿方索的批评落到一张具体网络上,超出对外国需求的单独谴责,也没有把责任推给一个面目模糊的欧洲整体:葡萄牙官员、葡萄牙商人、刚果消费者、本地绑架者,以及愿用人口交换进口品的精英,都在网中。[1]

责任落在多方身上,这一点十分要紧。它拆掉了两种过于简便的说法:一种把刚果国王摆在系统之外,只让他谴责陌生人;另一种因为抓捕由非洲行动者完成,便把欧洲买家降为无关紧要的角色。信中呈现的运作方式由两端共同维系:需求与货物让绑架迅速兑换成财富,本地参与者供给人口,大西洋市场再将他们带走。

“自由且获豁免”是文书中决定性的身份类别

阿方索在 7 月的信中借政治关系列举受害者。商人掳走本地人和这片土地的子女、贵族与臣属的子女,甚至王室家族成员。10 月的后续信明确写出法律类别:“自由且获豁免”的人正与贵族、王室亲属一起遭到掳掠。[1]

这份名单承担政治论证,超出中性的人口清点。它从地域归属推向臣属关系、身份等级和亲缘,一层层累积理由,说明这些特定的人为何应受国王保护。名单的力量来自区分的坍塌。一旦连贵族和王室亲属也能被藏匿、出售、烙印,刚果境内的身份便无法保证一个人在输出地点仍会得到相应承认。

琳达·海伍德对刚果奴隶制的研究,标出了理解此事不可缺少的界线。阿方索统治时期,王国明确区分生来自由的刚果人和外来俘虏。后者往往来自战争,战争的目标是王国所保护人群之外的人;他们可以遭到奴役并被输出。后来几个世纪里,内战与政治分裂逐渐侵蚀这一区分,到最后,刚果人身份也失去了保护个人免遭出售的可靠效力。[4]

这些证据让两条经常彼此竞争的读法同时成立。7 月的信确实要求关闭奴隶市场,其措辞的分量远超常规税收争议。10 月的信也显示,阿方索主张的范围尚未抵达普遍免受奴役的权利。他守护的是一个分层的政治共同体;共同体内一些人的自由,有一部分靠把另一些人留在外部来维持。[1][3][4]

单称阿方索为废奴主义者,会把后来的类别投射回过去;单称他为垄断者,又会漏掉那些被卫兵试图救回的人,以及信中所写的真实危险。更难回避的结论是:阿方索反对一种足以吞没本国受保护臣民的贸易,同时仍接受一套允许被归为外来者的俘虏遭到出售的制度。

10 月的书信跟随一名俘虏走向船只

10 月的书信在追随一名被掳者走向船只时,写得最为精确。人被藏起来,或趁夜送走,以逃过熟人的辨认。落入葡萄牙买家手中后,他们会被戴上镣铐、烙下印记。王室卫兵若在登船途中截住队伍,买家就声称自己花钱买了人,却说不出卖家是谁。[1]

这段过程描述了一种信息困境,其中心是人的身体:

  1. 绑架使当事人离开那些了解其身份的见证者。
  2. 夜间运送阻断辨认。
  3. 一笔买卖在俘虏与王室之间插入买方的财产权主张。
  4. 镣铐和烙印让交易看起来已经完成。
  5. 登船使俘虏越出刚果司法在现实中可以触及的范围。

这种买方权利主张的力量,恰恰来自内容的单薄。买家只宣称购买事实,既没有可追查的卖家,也没有审查卖家是否有权转让此人。卫兵试图使自由人重获自由时,葡萄牙臣民便以权利受损的所有者自居。刚果纠正绑架的职责,迎面撞上商人的一种期待:占有本身足以证明权属。[1]

“自由且获豁免”之所以比书信中人口流失的激烈措辞更重要,原因就在这里。阿方索没有给出可用于衡量人口损失的统计数,却指出一项可以检验的行政失灵:市场把人转化为可输出财产的速度,超过了官员核实他们身份的速度。

因此,这份文书既是道德抗议,也剖开了检查制度如何失灵。自由存在于法律、家族知识和王室义务之中,可这些证据抵达港口时已经太迟。

基督教把监管写成地位相当者之间的呼吁

阿方索在 7 月提出的禁运,措辞十分严厉。他说刚果需要神父和教师,输入的货物只限圣礼所需的葡萄酒与面粉;滋养非法销售的货物流则应当截断。[1] 这种对照把天主教往来置于一边,把破坏性的商业置于另一边。

若仅凭这套措辞判定信仰纯粹,或视作犬儒式表演,都会把历史压窄。基督教早已融入阿方索的统治方式:他用它教育精英、表现王权并与海外通信。基督教同时也是外交资源。阿方索把若昂称作一位基督徒君主,借此将基督徒臣民遭绑架一事提升为双方共同面对的秩序破坏,超出刚果一地的不便。[3][7]

这番呼吁也显露出依赖关系。圣礼用的葡萄酒与面粉、神职人员、教师、技术知识和远距离通信,都要依靠阿方索试图收窄的葡萄牙渠道。他想把基督教联盟和依附其上的商业机器分开。葡萄牙在经济上几乎没有接受这种分离的理由。

若昂的答复反过来运用阿方索指出的运作方式

若昂三世的答复没有日期;校勘本依据内部证据,依惯例将它系于 1529 年末。它回应的是阿方索的多封书信,与 7 月那一封之间缺少明确的一一对应关系。[1][3] 若昂否定了阿方索关于人口锐减的警告,声称自己听说刚果幅员辽阔、人口众多,离境者几乎没有使其人口减少。更能说明问题的是,他认为每年输出 10,000 名被奴役者、10,000 只铜手镯和同样多根象牙,会是更值得称道的做法。这句话提出一项商业方案,现有证据没有显示它成了实际配额。他还说,只派一艘船运送圣礼用品,远远抵不上正常贸易。[1][2]

葡萄牙国王随后谈到权力。他的言外之意是:一旦刚果贵族一边拿到葡萄牙货物,一边起兵反叛,阿方索又凭什么在缺少同等商业渠道的情形下维持威势?[2]

若昂的答复承认了阿方索信中所写的运作方式,却将结论翻转过来。进口货物确实会塑造忠诚,商业渠道也确实会改变王室与贵族之间的力量平衡。在阿方索看来,这些事实足以支持叫停一项瓦解其权威的失控贸易;在若昂看来,它们证明阿方索依赖这项贸易,还应当扩大贸易规模。

双方使用两位基督教国王往来的语言,实际掌握的筹码却不相等。葡萄牙控制远洋航运和人们渴望的进口品,其王室期待人口输出达到一定规模,而阿方索已经把这种规模形容为毁灭性的。日期的不确定性提醒人们,散落的王室书信难以拼成一组提议与答复严丝合缝的往还。无论间隔多久,跨越大西洋的信件都无力查禁那些几天之内便能抵达船边的绑架。

到了 10 月,禁运已经变成检查

奴隶贸易继续存在。10 月时,葡萄牙的答复尚未写成,阿方索已表示自己任命佩德罗·马尼蓬佐、曼努埃尔·马尼萨巴和贡萨洛·皮雷斯,负责查验拟供输出的人。他们的任务是判定谁属于俘虏,谁拥有自由身份。经审查确认的俘虏可以登船;商人若绕过审查买人,就会失去所购之人。[1]

与 7 月的要求并读,这项法律容易被看成迅速退让,也显出矛盾;它同时也是书信细述失灵过程后顺势导出的监管回应。

既然无法核实的购买主张能让被掳者顺利过关,审查就必须赶在转让无法挽回之前完成。在场见证买卖,便可追问此人是谁、由谁送来,以及刚果法律是否承认卖方拥有转让此人的权利。补救办法把自由身份的界线前移到交易发生的那一刻。

这套制度的残酷性不容粉饰。检查以准许另一些人遭奴役为代价,保护其中一部分人。它维持的是政治身份区分,仍然承认人可以被占有;使规避审查有利可图的大西洋需求也没有消退。若昂后来的答复提出另设指定市场,并让阿方索手下两名官员在场——他接受审查的必要性,同时催促贸易延续。[1][2] 海伍德对更长时段的研究显示,一旦冲突削弱了界定并捍卫生来自由身份的制度,这种保护便会变得何等脆弱。[4]

10 月设立的委员会仍让阿方索在 1526 年看到的问题变得清楚。奴隶掠卖的全貌超出一连串突袭或船只数量。它还是一个侵蚀国家及其共同体辨明个人身份能力的过程。一个在家乡为人熟知的亲属、臣属或自由臣民,可以在路上被抹去姓名,在海岸变成买家的所有物,并在另一项权利主张追上之前被运走。

阿方索的书信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们记录了来自早期大西洋体系内部的非洲批评,批评者与体系紧密相连,未曾身处安全的外部距离。其道德限度十分鲜明:自由只覆盖受保护者,远未惠及所有人。其历史洞见同样鲜明:市场一旦能够抹去证明某个具体之人从来不在合法出售范围内的证据,人口买卖的危险便会进一步加深。

来源

  1. 安东尼奥·布拉西奥编,Monumenta Missionaria Africana,第 I 卷——葡萄牙语原始文献的开放获取校勘本:1526 年 7 月,第 468–471 页;1526 年 10 月,第 488–491 页;依惯例系于 1529 年末的无日期答复,第 520–538 页。
  2. W. W. 诺顿出版社,“刚果贸易的危险”(The Perils of Trade in Kongo)——阿方索 7 月信和若昂三世答复若干段落的英文译文。
  3. 约翰·K. 桑顿,Afonso I Mvemba a Nzinga, King of Kongo: His Life and Correspondence。哈克特出版社,2023 年——阿方索传记及其现存书信的现代英文译文。
  4. 琳达·M. 海伍德,“刚果王国奴隶制及其转变:1491–1800”(Slavery and Its Transformation in the Kingdom of Kongo: 1491–1800),The Journal of African History 第 50 卷第 1 期(2009 年),第 1–22 页——研究生来自由的刚果人与可被奴役的外来者之间不断变化的区分。
  5. 约翰·K. 桑顿,“早期刚果—葡萄牙关系:一种新解释”(Early Kongo-Portuguese Relations: A New Interpretation),History in Africa 第 8 卷(1981 年),第 183–204 页——对葡萄牙档案及早期政治关系的史料批判。
  6.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姆班扎刚果:昔日刚果王国都城遗迹”(Mbanza Kongo, Vestiges of the Capital of the former Kingdom of Kongo)——刚果政治与精神都城的制度史和考古资料。
  7.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十字架苦像”(Crucifix),刚果艺术家,16—17 世纪,藏品编号 1999.295.7——博物馆藏品记录,以及题图所用的公有领域文献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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