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lth

血培养,是采血量、微生物生长与污染之间的一场竞赛

7 条来源 4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23号

正文
一名临床实验室技师正从 BacT/ALERT 3D 仪器中取出血培养瓶。

2013 年 4 月 10 日,技术军士 Elizabeth Ehrnschwender 在内利斯空军基地从 BacT/ALERT 3D 仪器中取出血培养瓶。美国空军一等兵 Jason Couillard 摄。[7]

一只血培养瓶从一道艰难的取舍开始。它需要给少量活的细菌或真菌足够的时间与养分,让它们增殖到可以检出的水平;同时还要防止针头、瓶塞或采集者双手带入的微生物冒充患者体内的感染。

题图中的仪器独自完成不了这道取舍。它能孵育培养瓶,也能标记微生物生长,却分辨不了微生物来自血流,还是采集时从皮肤进入瓶中。最终要靠整条链来辨别:临床为何安排培养、每只瓶装入多少血、采血是否早于抗菌治疗、不同组标本在何处采集、长出的是哪种微生物,以及结果与患者病情是否吻合。[1][5][6][7]

血培养是一场概率实验,后面接着微生物鉴定与临床判读;用一次快照或笼统的“病菌检测”来理解它,都会漏掉这条链。多数本可避免的失败,早在实验室仪器开始监测之前便已发生。

最初的放大,从标本开始

培养瓶无法培养从未进入瓶中的微生物。在成人血流感染中,目标微生物有时分布不均,数量也稀少到让少量采血直接错过它们。合宜的采血量增加了捕获至少一个活微生物的机会;规范采集的第二组标本又增加一次机会,并为稍后的比较留下依据。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DC)在 2026 年 3 月 31 日发布的指南中,把成人采集目标写得格外具体。一组成人血培养应包含 20–30 毫升血液,通常分装在一只需氧瓶和一只厌氧瓶中。CDC 建议在评估疑似血流感染时采集 两至四组,通常至少采集两组,总血量达到 40–60 毫升。常见的双瓶配置中,目标血量是 每只瓶 10 毫升。[1]

这些数值适用于成人培养系统,不能直接套用到所有人身上。儿童采血量较少,需要依照患儿情况和培养瓶系统调整。更深一层的原则保持一致:实验室需要取得足量且采集规范的标本,才能检出目标微生物;采血量仍受患者身体条件与培养瓶系统所限定。[1][5]

多组培养有两项作用:增加检出机会,也提供重复验证。同一种可信病原体若在分别采集的多组标本中出现,它所呈现的证据,与常见皮肤微生物只出现在单次采血的一只瓶里明显不同。因此,在不同静脉穿刺点分别采血所增加的信息,单纯把一份标本采得更多也无法充分替代。[1][6]

抗菌药物改变竞赛,血培养也不能拖慢救治

有效抗菌药物进入血液后,敏感微生物可在采血前停止增殖或死亡。有些现代培养瓶含有用于吸附抗菌药物的树脂,不过这类材料无法可靠抵消每一次用药。“先采血、后用抗生素”所带来的诊断优势具有生物学基础,远超流程上的次序要求。[3][5]

一项 2019 年的前瞻性诊断研究显示,在同一次急症救治过程中,这项优势有多大。研究人员在北美七家急诊科纳入 325 名成人,这些患者均有脓毒症的严重表现;研究在治疗前采集血培养,并在抗菌治疗开始后再次采集。后一次采血的中位时间为 70 分钟。治疗前,培养从 31.4% 的患者中检出至少一种病原体;治疗后,这一比例为 19.4%。绝对差为 12.0 个百分点(95% 置信区间为 5.4–18.6),治疗后培养相对于治疗前结果的敏感度为 52.9%。[3]

研究所显示的诊断优势,只支持把采血尽快放进救治顺序;困难采血若迟迟无法完成,紧急治疗仍应推进。2026 年《拯救脓毒症运动》成人指南建议尽快采集血培养,理想顺序是在抗菌治疗之前;脓毒症概率较高或已经明确时,及时使用抗菌药物同样居于核心位置。实际目标是一条迅速衔接的顺序——识别、采集、治疗;稳定病情始终排在追求诊断标本纯粹性之前。[2]

治疗后采集的培养仍有价值。它仍可检出致病微生物,其他感染部位的标本也能补充证据。不过,抗菌药物使用后的阴性结果,与用药前取得的阴性结果有不同的解释限度。第一剂药已经改变了“没有生长”所能表达的含义。[3][5]

培养瓶把代谢转成信号

标本采集后,便进入一个特意为微生物生长准备的环境。需氧瓶与厌氧瓶装有适合不同氧气条件的营养培养基;其中的添加剂可以防止血液凝固,也有助于降低残留抗菌药物的活性。两只配对培养瓶各有功能,共同拓宽系统可以检出的微生物范围。[1][5]

现代仪器转而监测代谢,早于技师肉眼看见培养液浑浊。在一份 2026 年获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准予上市的血培养系统申报文件中,这项原理清晰可见。生长中的微生物消耗养分并释放二氧化碳。瓶底传感器会随着二氧化碳升高而改变荧光特性,仪器每隔 10 分钟测量一次信号。当变化模式越过阳性判定规则时,算法便会标记这只培养瓶。[4]

其他连续监测系统也会利用颜色或压力变化,基本逻辑相近:孵育让活微生物自行增殖,产气成为早期警报。[5] 机器能直接检测的范围止于单只培养瓶内的生长,脓毒症诊断仍在这一范围之外。

警报响起,下一阶段才开始。技师取出培养瓶,依照实验室规程继续处理,通常先做革兰氏染色,再鉴定微生物并开展抗菌药物敏感性试验。有些实验室可以从阳性培养液直接开展快速分子检测或质谱检测;无论速度多快,物种鉴定和耐药结果仍须放回患者病情与疑似感染源中理解。[4][5]

一只始终阴性的培养瓶也有解释限度。装载延迟可使检出变晚,也可增加假阴性的风险;此前使用抗菌药物、采血量不足、微生物有特殊生长要求,或感染没有持续向血液释放活微生物,都可降低培养回收率。培养仍是参考方法,核心价值在于它能提供活的分离株,供鉴定和药敏试验使用;它对感染的覆盖始终有范围限制。[3][5]

污染:生物学上的真实生长,临床上的假阳性

血培养中最能揭示问题的错误,来自一个活微生物:系统按设计给它适合生长的环境,它却从错误的地方进入培养瓶。传感器读到的是真实代谢;失活物质对传感器的干扰属于另一类问题。

皮肤上生活着微生物群落。少量微生物有时会随针头穿过皮肤进入培养瓶,此时血流本身仍可保持无菌。培养瓶没有辨别来源的能力;它为进入瓶中的微生物提供养分,培养仪检出它们的代谢,实验室也如实报告生长。只有当这次生长被误认成血流感染,结果才会在临床上成为假阳性。[1][6]

采集操作发生在这类误判的上游。CDC 的 2026 年示范流程要求使用含酒精的皮肤消毒剂,以 70% 异丙醇清洁培养瓶胶塞,第一组和第二组从不同部位采集,记录采血量与采血部位,并立即把培养瓶送往实验室。[1] 污染风险依然存在;这些步骤会降低培养瓶放大采集环节所带微生物、误把它当作疾病信号的机会。

随后的判读依据组合模式,固定的微生物黑名单不足以完成判断。美国微生物学会 2023 年的一份报告指出,在带有导管、人工关节、人工瓣膜或心脏植入装置的人群中,或面对特定免疫风险时,常被视作污染物的微生物也能引起真正感染。相应地,若一种疑似皮肤共生菌只在多组标本中的一组出现,证据往往更支持污染。微生物种类、阳性组数及采集部位、植入装置、免疫状态和临床表现,都会改变结果的含义。[6]

培养瓶的报阳时间也要结合具体情况理解。较早报阳可以对应较大的初始接种量,较晚报阳也符合较小污染接种量的情形;培养瓶类型、运送延迟、此前使用抗菌药物,以及微生物自身的生长速度,同样会拨动这只时钟。[5][6] 时间信息可以增强一项判断,却不能独自完成判断。

结果要放回整条链中理解

一种实用的理解方法包含四个阶段:

  1. 捕获:采集足量血液,装入合适的培养瓶,记录采血信息,并尽量从不同的外周静脉穿刺点分别采集。[1]
  2. 保存:在紧急救治顺序允许时,先于抗菌治疗采集标本,再迅速把培养瓶送入孵育系统。[1][2][3]
  3. 放大与鉴定:检出微生物代谢后,继续开展革兰氏染色、微生物鉴定和药敏试验,把仪器警报留在生长信号这一层理解。[4][5]
  4. 判读:结合微生物种类、多组标本的重复结果、采血部位、植入装置、治疗时点和患者病情,判断此次生长所提供的证据指向血流感染、污染,还是暂时无法定性。[6]

这条链解释了几组表面矛盾。病情很重的患者也会出现培养阴性,因为标本错过了微生物,或治疗改变了它的存活状态。没有血流感染的患者也会有培养瓶呈阳性,因为采集过程带入了皮肤菌群。当人工装置为微生物提供可以附着和感染的表面时,熟悉的“污染菌”也会成为真正的病原体。

再看题图中的实验室。2013 年 4 月 10 日,技师正从一台 BacT/ALERT 3D 仪器中取出培养瓶。[7] 机器已经完成了一种监测,更困难的工作随即向外延伸:从荧光或颜色变化到染色,从染色到名称,从名称到药敏谱,再把全部结果带回患者身上。等到整条链说明瓶中信号的含义,血培养才真正有用。

来源

  1. 美国疾病控制与预防中心,“Collect Adult Blood Culture Sets”(2026 年 3 月 31 日)——成人血培养组的采血量、多次采血、消毒、记录与运送。
  2. 美国重症医学会,“Surviving Sepsis Campaign Adult Guidelines”(2026)——尽快采集血培养、理想顺序为抗菌治疗前采血,同时保障及时治疗的现行建议。
  3. Matthew P. Cheng 等,“Blood Culture Results Before and After Antimicrobial Administration in Patients With Severe Manifestations of Sepsis”,Annals of Internal Medicine 171(8),2019——325 名成人在治疗前后配对采集血培养的研究。
  4. 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BD BACTEC FXI Culture System 510(k) Summary,K260213(2026)——营养代谢、二氧化碳感测、荧光、测量间隔与阳性培养瓶处理流程。
  5. Mark D. Gonzalez、Timothy Chao 与 Matthew A. Pettengill,“Modern Blood Culture: Management Decisions and Method Options”,Clinics in Laboratory Medicine 40(4),2020——培养基、连续监测、分析前失败环节、孵育、革兰氏染色、鉴定与药敏试验。
  6. Malini R. Ramanan 等,“Laboratory Approaches to Determining Blood Culture Contamination Rates: An ASM Laboratory Practices Subcommittee Report”,Journal of Clinical Microbiology 61(12),2023——污染物定义、多组标本判读、导管采血,以及实验室质量规则与临床判断的界限。
  7. 美国空军一等兵 Jason Couillard,“National Lab Week”(美国空军照片,内利斯空军基地,2013 年 4 月 10 日),Wikimedia Commons——文章图片的来源页与出处。
Previous 干燥不等于愈合:湿性伤口护理真正改变了什么

Recommended In health

Matched by subject and form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