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像说明:本文使用托莱多艺术博物馆图像服务中斯坦顿·麦克唐纳-赖特1916年作品 Synchromy, Blue-Green 的真实博物馆复制图,类型上区别于生成式抽象、图解、图表或装饰性占位图。图像本身就是证据:文章依赖读者看见色彩怎样作为体量、压力、深度与节奏运作,而不是在素描完成后附着于表面的效果。[1]

同步主义(Synchromism)很容易被归入“色彩音乐”,然后停在那里。这个名称本身就在引导这种归类。斯坦顿·麦克唐纳-赖特与摩根·罗素希望“Synchromy”一词带有“symphony”的回声,史密森尼美国艺术博物馆也指出,他们的系统几乎像音乐家安排音阶与和声一样处理色彩。[2] 然而,音乐隐喻一旦过于柔软,画面就会被读成情绪小品。更锋利的主张在结构层面:同步主义试图让色彩接过线条、明暗塑造与题材通常承担的工作。

这也是这个运动虽然公开高峰短促,仍然值得重看之处。1912、1913年前后,两位在巴黎现代主义中工作的美国艺术家提出了一项野心很大、也不稳定的主张:色彩可以生成形体,传递情绪,暗示运动,并且在不直接借用立体主义和未来主义机器的情况下与它们竞争。[2][5][6] 这些画从远处看可以像旋转的抽象;走近之后,它们是在追问绘画结构究竟从哪里发生。

色彩即建筑

托莱多艺术博物馆的 Synchromy, Blue-Green 是一个有用的锚点,因为它让方法本身变得清晰,即使手边没有宣言也能读懂。1916年这幅画的图像记录把问题压缩得很紧:稳定的叙事场景退场,传统轮廓不再承担主要组织工作,只剩一片浓密的色彩场,必须依靠相互关系来整理自身。[1] 若把它放在史密森尼关于麦克唐纳-赖特与罗素试图让色彩创造形体的说明旁边看,这幅画就不再像装饰性的抽象,而更像一次让色彩承担结构的压力测试。[2]

构图把冷调的蓝色与绿色平面聚拢在一处更暖的橙红色焦点压力周围。那片暖色区域并没有简单覆在冷色场之上。它向前推进,把周围色彩拉入关系,并给画面一个中心;这个中心不像被描绘出来的物体,更像一个渐强音。关键在于,这些效果都不靠传统轮廓来组织。[1][2]

这正是同步主义的中心动作。色彩停止填充一个预先存在的身体,开始像身体本身那样行动。蓝色与绿色不是主题周围的气氛。它们是重量、后退与间隔。橙红色不是高光。它是力。当这个转换变得可见,同步主义就不再像早期抽象的一条装饰支流,而像一个工程问题:如果色相必须承重,一张画布怎样维持整体?

巴黎,以及巴黎之外

同步主义诞生于同一片高压场域之中,那里也产生了立体主义、奥菲斯主义、未来主义,以及更广泛的非自然主义形式探索。史密森尼的叙述给出基本线索:麦克唐纳-赖特在1911年结识罗素,两人都关注由色彩创造形体的绘画,并且都师从欧内斯特·珀西瓦尔·都铎-哈特;后者的色彩理论把色彩与音乐连在一起。[2] 维尔切克基金会同样把这个运动描述为罗素与麦克唐纳-赖特在1912年创立,并于次年在慕尼黑和巴黎首次展出。[6]

这些日期很重要,因为它们使同步主义不至于被缩减为欧洲抽象后来的美国回声。它与巴黎紧密纠缠,却不是地方性的追赶。麦克唐纳-赖特与罗素是旅居海外的美国人,试图进入当时竞争最激烈的现代主义谈话;他们的进入方式,是把色彩放在原则的位置,而不是把色彩留作附属物。

相邻运动的压力仍然可见。国家人文中心关于麦克唐纳-赖特1920年 Aeroplane Synchromy in Yellow-Orange 的教学材料,把它确认为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品,并将其理解为同步主义对飞机作出的抽象回应:色彩、立体主义影响、飞行、屋顶、螺旋桨运动与即时感被并置在同一件作品里。[5] 这件较晚的作品很重要,因为它显示同步主义并不只追求纯粹的内在和谐。它可以吸收机器时代,同时仍把机器时代转译为色彩运动。

形象没有干净地退场

同步主义比一个单纯的抽象故事更有意思,其中一个原因是再现不断在压力之下返回。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关于麦克唐纳-赖特1918年 Oriental - Synchromy in Blue-Green 的页面说明,他曾创作若干完全抽象的作品,但到1916年已经开始使用一种浸透色彩的具象方式。[3] Buffalo AKG 关于罗素 Synchromy in Orange: To Form 的页面也提出相近看法:虽然这幅画看起来抽象,预备研究却显示,罗素把它的构形同人体以及立体主义处理物体的方式联系起来。[4]

这不是弱点。它是这个运动尚未解决的智性。麦克唐纳-赖特与罗素并非总在抹去世界。他们试图重建世界与形式之间的关系。身体、城市、飞机或人物仍可以在场,只是它们必须先穿过色彩,才能在绘画上变得可信。

由此,同步主义获得一种有生产力的张力。图像一旦过于再现,色彩就有回到装饰的风险。图像一旦过于纯抽象,音乐隐喻又有漂离接触面的风险。最强的同步主义作品活在这两个端点之间。它们让色彩承担足够多的结构,使人物与空间仿佛从色彩系统内部生成,而不是事后压到色彩上面。[1][3][4]

尺度也是主张的一部分

罗素的 Synchromy in Orange: To Form 显示,这个运动追求的东西超过了小型光学实验。Buffalo AKG 称这件作品为同步主义的顶点,并强调它复杂的构图与令人印象深刻的尺度。[4] 尺度之所以重要,是因为作为结构的色彩必须说服整个身体,而不只说服眼睛。小习作可以展示一种关系;大画布则让这种关系变成空间。

同步主义的语言常常向和谐倾斜,但这些绘画并不总以温和意义上的和谐示人。它们可以显得拥挤、炽热,近乎过度建造。那种密度正是它们的现代性所在。色彩和弦不是从现代生活撤退;它们是一种方式,用来在传统明暗塑造失去权威之后,让现代生活重新可读。国家人文中心对 Aeroplane Synchromy 的解读在这一点上尤其清楚。作品没有把飞行处理成洁净的机器肖像,而是处理成模糊、螺旋桨运动、近距离速度与色彩旋转。[5]

在这个意义上,同步主义与工程和编舞的关系,超过它与单纯抒情性的关系。它要求观者把色彩感受为一连串压力:暖色前进,冷色后退,平面咬合又松开,眼睛穿过画布,像在一个被建造出来的环境中移动。绘画没有说明运动。它布置了运动能够被感到的条件。

一个短暂燃起的运动

纯粹的同步主义时刻很短,而这种短促也是故事的一部分。维尔切克基金会的作品页面回溯到1913年慕尼黑与巴黎的首次展览,也提及后来帮助重建这一运动重要性的展览史。[6] 史密森尼博客还指出,麦克唐纳-赖特与罗素后来偏离了这一风格,不过麦克唐纳-赖特仍继续借后来的 Synchrome Kineidoscope 思考色彩、光与时间。[2]

这段后续生命很重要,因为同步主义从来不只是一组画布。它是一套关于感知的理论,并不断寻找更合适的机器。Kineidoscope 最早构想于1913年,后来经过漫长发展,把旧问题延展到投射色彩与持续时间之中:一幅画怎样在时间中变化?[2] 这台机器不是该运动的主要成就,却暴露出早已存在于绘画中的逻辑。色彩不是静态填充。它是事件、序列与结构。

这个运动的声誉也受到了邻近关系的影响。立体主义拥有更强的历史品牌。未来主义拥有更响亮的修辞。奥菲斯主义拥有德劳内的色彩权威。同步主义看上去与三者都相邻,很容易被缩减为派生性的色彩抽象。这样的缩减会遗漏其中的美国赌注:两位艺术家试图主张,一幅现代绘画可以像依靠碎裂物体或机械速度那样,严肃地由色彩能量建成。

为什么它至今仍显得不安定

最好的同步主义绘画并不完全舒适。它们没有后来硬边抽象的清晰自信,也没有成熟非具象绘画那种全幅铺开的确定性。它们的形式膨胀、旋转、压缩,有时还从色彩下面半露出人物。这种不稳定正是重点所在。同步主义属于一个抽象尚未成为稳定语言的时刻。它仍是一种受到争夺的程序。

这让 Synchromy, Blue-Green 比一个整齐的历史标签更有生命。画面不只是蓝与绿加上一处暖色强调。它是在测试色相能否组织注意力,暖色能否像空间推力那样行动,冷色能否托住深度,一幅画能否在不倚靠轶事的情况下拥有情感。[1][2] 它的音乐类比很重要,但这张画布并没有试图变成音乐。它在让绘画提出音乐的问题:关系本身能否成为形式?

同步主义的成就小于它的野心,但这份野心仍有用。它把早期美国现代主义推向一个困难观念:色彩不是铺在结构之上的最终修饰。色彩可以成为结构。一旦认真对待这项主张,这些画就不再像抽象意义上的交响曲,而更像由色相建成的压力系统。

来源

  1. Toledo Museum of Art,斯坦顿·麦克唐纳-赖特 Synchromy, Blue-Green(1916)的 IIIF 图像——本文封面所用的官方博物馆复制图。
  2. Smithsonian American Art Museum,“Q and Art: Stanton Macdonald-Wright and his Kinetic Art Machine”——博物馆博客,讨论麦克唐纳-赖特、摩根·罗素、都铎-哈特、同步主义、色彩/音乐理论与 Synchrome Kineidoscope。
  3.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Stanton Macdonald-Wright, Oriental - Synchromy in Blue-Green”——关于1918年作品、Synchromy 一词、音乐类比、抽象与色彩浸润的具象方式的馆藏页面。
  4. Buffalo AKG Art Museum,“Morgan Russell, Synchromy in Orange: To Form”——关于罗素、麦克唐纳-赖特、同步主义、色彩理论、预备研究、人体结构与立体主义语境的作品页面。
  5. National Humanities Center,“The Aeroplane in Visual Art of the 1920s”——教学 PDF,确认麦克唐纳-赖特1920年 Aeroplane Synchromy in Yellow-Orange 收藏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并讨论同步主义、色彩/音乐理论、立体主义影响、飞行、屋顶、螺旋桨运动与即时感。
  6. Vilcek Foundation,“Morgan Russell, A Synchromy”——作品页面与运动背景,涉及同步主义的创立、1913年慕尼黑和巴黎展览、后来的展览史,以及色彩作为独立形式元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