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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徒是空心的:路易莎·罗尔丹如何让木材呈现血肉、衣料与在场

6 条来源 5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23号

正文
路易莎·罗尔丹的真人大小彩绘木雕《圣希内斯》:一位蓄着胡须的老者身穿黑金锦袍,张开嘴,双臂向外伸展。

路易莎·罗尔丹约在 1692 年雕成《圣希内斯·德拉哈拉》;托马斯·德洛斯·阿尔科斯为松木与雪松身躯施加彩绘。J. Paul Getty Museum,85.SD.161。图片:J. Paul Getty Museum,CC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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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1 盖蒂博物馆演示路易莎·罗尔丹的《圣希内斯》如何完成构造、贴金、刻纹与彩绘 YouTube 视频

配图说明:封面采用盖蒂博物馆为作品拍摄的正面全身馆藏照,示意与复原留在画面之外。向前迈出的脚、张开的嘴、悬在半空的双手、玻璃般的凝视与黑金长袍,在技术解释开始前已经把本文的问题摆到眼前:拼接而成的空心木材,怎样带来一次与活人相遇般的迫力?[2][4]

观看路易莎·罗尔丹《圣希内斯·德拉哈拉》时,最能透露内情的角度,恰是展厅观众通常看不到的底面。从那里望去,圣徒分明是一件经过搭建的作品。松木与雪松板拼成两个空心体块;分段雕刻的部件再由接合部、木销、胶和钉子连在一起。转到正面,这尊等身雕像却仿佛正迈步向前,开口说话。他张着嘴,右手探向外侧,指节上的皮肤薄得像要透出血与骨。[2][3][4]

盖蒂这部十二分钟的影片 Making a Spanish Polychrome Sculpture 值得完整看一遍,因为它把这场转化呈现为多位匠人的共同技艺。[1] 罗尔丹刻出身体与长袍的骨架。她丈夫的兄弟托马斯·德洛斯·阿尔科斯为雕像施彩,让金箔、石膏底、蛋彩和油彩化为锦缎与肌肤。玻璃眼珠又为合作添入一种特殊材质;这些眼珠作为义眼,推测由威尼斯进口。[3][4] 工艺始终摆在眼前,多门技艺却配合得极其精密;观者退到通常的观看距离时,彼此的界线便消失,栩栩如生的效果也由此浮现。

这种协作也把罗尔丹的成就照得更加清楚。她在父亲佩德罗·罗尔丹位于塞维利亚的工坊受训,婚后建立自己的工坊,后来获任马德里王室内廷雕塑家。《圣希内斯》约作于 1692 年,推测与王室赞助有关;作品诞生之际,她的权威同时写在头衔里,也写在驾驭纪念碑式木雕的能力里。[3][5] 看影片时,可以先留意托起圣徒在场感的一连串决定;回头再看成品,就会发现每一重幻象都有明确的物质依据。

空心内核是一种表演技术

影片展示构造的段落,打破了现代人常有的一层预期:严肃雕塑总该从一整块实心材料起步。《圣希内斯》更接近一座搭建起来的建筑。较小的上部体块安放在较大的箱形体块之上;刻成沉重衣褶的木板环绕内核组装;手、足和脸分别雕好,再接上身体。头部正面先在原位雕刻,随后取下,挖空内腔以容纳眼珠,最后复位。[3]

空心藏在逼真的外表之下,承担着明确的工作:它让这尊等身雕像得以制作、搬运并保持平衡,庞大的圣徒也免于化作一块挪不动的木墩。进一步看,构造与表现共同解开同一道难题。向外探出的双手可以分开雕刻,手势所需的纤细便有了施展余地。身体按部件组织,向前的腿便能把长袍牵出斜向动势,远比从一段树干中单纯释放形体更自由。

回到照片时,第一处应记住的注释正在这些接缝上:接缝看似会拆散艺术上的统一,真正的统一恰由接缝完成。罗尔丹让组装服务于连贯,就像张开的嘴把静止的材料推到言说将起的一刻。

到了 5:02,彩绘成了向下开掘

影片在约 5:02 转入圣徒长袍采用的 estofado(贴金刻彩)技法。[1] 金色纹样的出现,经历了远比在深色表面直接描画更曲折的过程。德洛斯·阿尔科斯先给雕出的衣袍打底并贴金,再以棕色蛋彩盖住金面,随后刻划、冲点上层,让下方的金光重新露出。[3][4]

绘画在这里依循受控的刮除逐步显现。罗尔丹已经削凿木材,模仿衣料的重量与垂坠;德洛斯·阿尔科斯继而切开彩层,让虚构的织纹捕捉光线。长袍的写实感从一组富有成效的矛盾里生长出来:眼睛认出柔软锦缎,造成这种效果的却是作品中最僵硬的几种材料——木材、石膏底和金属箔。金色所做的远超彰显华贵。观者移动时,金面随光改变,刻成的衣褶也添上一重随光而变的动势。

放回更广阔的西班牙传统,这份技术雄心也有了坐标。伦敦国家美术馆关于十七世纪彩绘雕塑的展览指出,雕刻、石膏底、肌肤设色、衣褶装饰、玻璃眼珠,乃至象牙牙齿,彼此配合,长久追求自然主义的效果。[6] 《圣希内斯》的非凡正落在这一传统内部。它的幻象如此有力,因为罗尔丹与德洛斯·阿尔科斯继承了成熟的技艺分工,又把各门技艺推向一个连贯的在场。

到了 8:57,血肉有了深度

接近 8:57 时,影片从衣料转向 encarnaciones(肌肤层染),也就是层层绘出的肉色。[1] 关键在薄。胶与石膏底先备好表面;略带粉红的米色油彩铺出皮肤;蓝色标出静脉;半透明的肉色罩染其上;最后让暖色重新落到指节及其他显出生气的细处。[3] 盖蒂后来发表的细看文章还辨认出铅白、靛蓝、胭脂虫红与木炭等颜料。[4]

这份写实感来自经过选择的深度处理,细节多寡退居其次。静脉在视觉上伏于表皮之下,红色聚在血液循环容易显出的地方。彩绘沿着罗尔丹的雕刻工作,保留骨骼和肌腱的起伏,同时调整它们离表皮的视觉距离。那只手透出脆弱感,因为雕刻与颜色对皮下之物作出了同一判断。

玻璃眼珠遵循相同逻辑。它们是置入木制头颅的异物,却让目光像从内部生出。真实材料与欺骗性添加之间那组简单对立也随之翻转。材质混合得最繁复之处,雕像也最具说服力。木材得以呈现血肉,正因它同性质迥异的物质彼此配合。

幻象之中,创作归属依然可见

影片结尾把各种技法重新放回家族工坊模式,称这种搭档关系是十七世纪西班牙最紧密的合作之一。[1] 这样的收束很容易把作品带回一个熟悉故事:一位孤独的天才冲破排斥。现存证据指向一幅更丰富的图景。身为十七世纪西班牙的女性,罗尔丹确实取得了当时罕见的独立地位与宫廷头衔;她的实践也从家族工坊中成长,《圣希内斯》还清楚留有彩绘师德洛斯·阿尔科斯的技艺。[3][5]

写出他的名字,罗尔丹的分量反而更加清晰。这份署名也让“作者”在这种媒介中的含义更加明确:理想效果横跨雕刻、构造、贴金、彩绘和嵌入材料。罗尔丹定下身体的戏剧:迈步、转身、筋脉与骨骼逼近表面的雕刻力度,以及聚拢又垂落的衣褶。德洛斯·阿尔科斯让这场戏剧在表面转换声部。博物馆将两位创作者并列署名,观者因而能把协调本身纳入成就之中,协作也由名家姓名周围的“杂音”走入作品核心。[2][3]

因此,影片结束后,空心底部那一眼仍值得留在心里。那一眼把营造在场的方式敞开,圣徒的真切感依旧完整:空敞的内腔托起雕出的手势,刻纹的金面随光明灭,冷色静脉伏在暖色颜料之下,义眼越过观者望向远方。西班牙巴洛克自然主义追求强烈的情感相遇,让神圣历史逼近当下。[4][6] 罗尔丹的雕像保有完整的物性,同时抵达了这种近切。圣徒仿佛就要开口,恰因每一层都已熟稔自己的角色。

来源

  1. Getty Museum,“Making a Spanish Polychrome Sculpture”——官方 YouTube 影片,演示《圣希内斯·德拉哈拉》的构造、estofadoencarnaciones 技法。
  2. J. Paul Getty Museum,“Saint Ginés de la Jara”——馆藏记录,提供作品尺寸、材料、创作者署名与开放内容图像。
  3. J. Paul Getty Museum,“La Roldana's Saint Ginés: The Making of a Polychrome Sculpture”——馆方资料,介绍罗尔丹的职业经历、空心构造、玻璃眼珠、estofadoencarnaciones
  4. Meg Butler,“The Startling Realism of a 17th-Century Sculpture”,Getty,2024——从视觉与材料细看手、眼、空心身躯、颜料、长袍和富有动势的姿态。
  5. Getty,“The Trailblazing Career of Spanish Baroque Sculptor Luisa Roldán”,2021——Catherine Hall-van den Elsen 的访谈与文字稿,记述罗尔丹的训练、独立工坊、宫廷生涯,以及她与托马斯·德洛斯·阿尔科斯的合作。
  6. National Gallery, London,“The Making of a Spanish Polychrome Sculpture”——介绍十七世纪西班牙雕刻、石膏底、肌肤设色、衣褶装饰,以及这一传统对写实效果的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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