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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娅·莫霍利让世人看见包豪斯,却还得为自己争回名字

6 条来源 4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9月21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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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露西娅·莫霍利拍摄的黑白照片,镜头沿德绍包豪斯工坊大楼的玻璃立面,以陡峭的角度向上仰望。

露西娅·莫霍利,《仰视包豪斯工坊大楼:斜角视图》,1926年9月;明胶银盐照片,印制于1926–35年。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藏,托马斯·瓦尔特收藏,托马斯·瓦尔特捐赠,藏品编号1789.2001。摄影版权 © Lucia Moholy Estate/Artists Rights Society (ARS), New York/VG Bild-Kunst, Bonn。这一观看角度属于摄影师,正如这座建筑属于建筑史。[1]

大楼向上升起,镜头却偏离了正面端立的规矩。在露西娅·莫霍利(Lucia Moholy)的《仰视包豪斯工坊大楼:斜角视图》中,玻璃立面化作一片陡峭的平面,线条在其中交错。低处的视点让观看建筑成为一种身体感受:窗格尚未辨认清楚,我们已经有了向后仰头的感觉。莫霍利于1926年9月拍下这张底片,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将馆藏照片的印制时间定为1926–35年。[1]

曝光拍摄与照片印制之间的区别,后来关系重大。一次拍摄得到的影像,可以反复印制,再进入书页或展厅,展开另一段生命。画面中的对象每次亮相,都有机会增添声誉;摄影师则有时毫无所得。

莫霍利的职业生涯让这两种际遇清晰地浮现,也让人感到其中的痛楚。她的照片帮助包豪斯确立了公众形象,她本人在其中的位置,却日渐难以寻回。细看她的作品,既要追索画框之内的取舍,也要追索让画面得以流传的实物。[3][4]

带着编辑经验走向摄影

莫霍利1894年生于布拉格,本名露西娅·舒尔茨(Lucia Schulz)。与包豪斯结缘之前,她已在出版界工作,曾为罗沃尔特(Rowohlt)等多家出版社担任编辑,并以 Ulrich Steffen 为笔名发表文学作品。1921年,她与拉斯洛·莫霍利-纳吉(László Moholy-Nagy)结婚。1923年,丈夫加入魏玛的包豪斯,她也开始以学徒身份学习摄影,同时为学校工坊的作品拍照,供出版使用。此后,她又在莱比锡进修摄影与印刷技术。[2]

物件如何成为图像,图像如何抵达读者,这些工作让她获得了切实的训练。编辑与摄影师的工作在书页上交汇:选择、编排,让内容清晰可读。此后,她拍摄建筑、产品与人物,为学校留下了一套适于复制传播的视觉记录。[2]

她对学校如此重要,在机构中的身份却缺乏相应保障。Bröhan 博物馆在回顾展的介绍中强调,她从未受雇于包豪斯。同一份介绍也指出,她对摄影技术的掌握以及建筑照片的构图,对学校公众声誉的确立至关重要。[3] 这所为人熟知的学校,仰赖着一位身处机构边缘的人所做的工作。

建筑也有它的摄影师

再看工坊大楼的立面。建筑给出了网格,莫霍利决定这些网格以何种方式抵达我们眼前。从低处偏向一侧仰望,重复的线条有了加速的动势。平视时原本容易显得安稳的窗格,此刻牵引着目光,向上、向远处伸展。

这是我对照片效果的解读;若据此认定莫霍利留下过这样的创作指示,就超出了这番解读的范围。两者之所以需要分清,是因为建筑摄影往往把信息交代得如此清楚,拍摄者的取舍便隐入画面。我们看清了建筑的模样,却忘记曾有人决定站在哪里。

试着想象一张从更远处拍摄的照片,整座建筑从容地落在画面之内。那样的照片有望更清楚地交代各翼楼的布局。莫霍利靠近建筑、斜向仰视,带来的是另一种经验:身体贴近墙面,立面却伸向身体触及之处以外。现代建筑在她的照片中既呈现为设计,也成为可感的经验。

在照片实物上,还有一处更小、也更确凿的作者声明。MoMA 的藏品记录显示,照片背面盖有印章,署名露西娅·莫霍利,并注明未经许可禁止复制。[1] 借助这份记录,我们得以把正面令人振奋的景象,与背面一位职业摄影师的权利主张联系起来。她明白,拍摄照片与掌握照片的复制权,本就紧密相连。

与拍摄者分离的档案

1933年,莫霍利逃离纳粹德国,留下了自己的玻璃底片。这批底片最终落入瓦尔特·格罗皮乌斯(Walter Gropius)手中。MoMA 1938年的包豪斯展览图录刊用了她的49张照片,均未署上她的名字。[4]

Robin Schuldenfrei 的档案研究还原了这场争议。1954年2月,格罗皮乌斯承认持有这些底片,并提出可以给她接触印相照片。莫霍利则坚持,她从未将原底片赠予任何人。经过法律交涉,部分底片于1957年归还。Schuldenfrei 在2013年的研究中记载,莫霍利的目录列有560张包豪斯底片,留存下来的共有230张。[4]

她的坚持有切实的缘由。接触印相照片供人观看,底片则是继续印制照片所需的原始材料。扣留底片,也就扣住了她一部分工作手段。底片的失落,直接影响了她使用自己作品的能力。[4]

文献的另一段生命

这场争议只是她漫长职业生涯的一部分。在伦敦,莫霍利出版了《摄影百年:1839–1939》。路德维希博物馆的介绍着重指出这本书在思想上的抱负:她将摄影中的抽象表现与抽象绘画并置,又把当时的物影摄影与摄影早期的实验联系起来。凭借对摄影工艺的了解,她论述了摄影作为创造性表达的价值。[5]

物影摄影(photogram)让物体与光直接作用于感光材料,生成影像。莫霍利曾与莫霍利-纳吉一同实验这一工艺。在她书写的摄影史中,这类作品体现了摄影的表现潜能;以实用描绘为尺度、将它们尴尬地置于边缘的看法,也由此得到改观。[5] 她的建筑照片容易被当作透明的信息,她自己的文字却也在探讨摄影如何创造。

她后来的工作,又为复制影像赋予了另一重目的。伦敦的工作室与公寓在德军大轰炸中被毁之后,她转向文献服务,最终负责 ASLIB 的缩微胶片业务。1946年,她成立了自己的文献服务机构(Documentation Service)。1952–53年,她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专家的身份在安卡拉工作,协助为土耳其国家图书馆建立缩微摄影中心及实验室;后来的一项任务还涉及手稿保存。[6]

贯穿这些工作的一个联系值得留意:照片可以保存事物,让它在别处供人使用,也改变谁有机会接触它。这是对她职业生涯的一种解读;至于她是否始终依照同一个原则安排每一步,现有叙述尚不足以作为证据。流亡与毁坏迫使她改变生活和工作,再优美的回顾,也应当留下这些断裂的痕迹。

再看一眼那向上升起的立面。照片如此精确,容易让人觉得它本来就该如此,仿佛建筑自行交出了自己的影像。斜角打破了这种错觉。曾有人站在那里,选择取景的范围。记住她的历史,这座建筑的历史也随之丰厚。

资料来源

  1.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仰视包豪斯工坊大楼:斜角视图》,Object:Photo——底片拍摄与照片印制日期、作品图像、藏品记录及背面印章。
  2. 包豪斯合作组织(Bauhaus Kooperation),《露西娅·莫霍利》——生平资料,涵盖出版工作、摄影训练,以及在魏玛和德绍的工作。
  3. Bröhan 博物馆,《露西娅·莫霍利:现代性的影像》,2022–23年——展览介绍,论及她的建筑摄影及其在机构中的身份。
  4. Robin Schuldenfrei,《流亡中的影像:露西娅·莫霍利的包豪斯底片与包豪斯遗产的建构》,《摄影史》(History of Photography)第37卷第2期(2013年),尤见第194–197页——档案通信、未署名的照片刊载与底片归还。
  5. 路德维希博物馆,《露西娅·莫霍利:书写摄影史》,2019–20年——她1939年的著作、物影摄影,以及摄影作为创造性表达的论述。
  6. 瑞士摄影基金会(Fotostiftung Schweiz),《露西娅·莫霍利:曝光》,展览折页(2025年),英文部分——伦敦生活、战时损失、文献服务及在安卡拉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开展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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