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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尔镶嵌:一次锯切,两种光影

5 条来源 4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9月20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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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俯拍的两张曲线轮廓桌面,金黄色黄铜底面上嵌着深色卷草纹饰与浅色金属细部。

一对小桌的桌面,推定为安德烈-夏尔·布尔所作,巴黎,1701–1720 年。黄铜底面上嵌刻纹龟甲、锡合金与铜;V&A 藏品编号 1015-1882。博物馆摄影 © 伦敦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两张桌面均采用 contre-partie 反式镶嵌。[1]

黄铜铺成底面,背景便有了出人意料的流动感。深色纹饰在上面蜿蜒,光却落在纹样四周的空隙里。上方这张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V&A)的照片中,两张桌面以大片明亮的底色,将这种明暗倒转铺展开来。先看一处深色卷纹,再看环绕它的金属,同一条边线便勾勒出两种不同的形象。

馆方将这对小桌的年代定为 1701–1720 年,并审慎地将其归于安德烈-夏尔·布尔(André-Charles Boulle)名下。桌面以黄铜为底,嵌入刻纹龟甲、锡合金与铜,采用的是称为 contre-partie(反式镶嵌)的拼花镶嵌技法。[1] 如此丰繁的视觉效果,起于作坊里一个格外省工省料的想法:把不同材料叠在一起锯切,再将切出的各片交换嵌合,同一设计便能呈现明暗互换的两种面貌。

面对纹饰繁密、初看令人眼花的家具,这道工序给了目光一个入口。沿着一条边线看下去:锯开的是什么,下面衬着什么,各片又靠什么连在一起。

同一次锯切,切出两套纹样

拼花镶嵌以材质相异的薄片拼成装饰表面。几道要紧的工序,早在饰面装上家具之前便已完成。V&A 研究员索菲·科普(Sophie Cope)在介绍一件 1716 年制于维尔茨堡的柜橱时写道,工匠先将材料压平,处理成相同厚度,再叠成一组,把图样贴在最上面,随后从中心向外锯切。切出的各片便可重新排列,拼出明暗相间的纹样。[2]

试想将一张金属薄片与一张龟甲薄片叠起,锯出一片简单的叶子。分开两层,就得到两片叶形,以及各自四周的底面。将金属叶片嵌进龟甲底面,再将龟甲叶片嵌进金属底面,同一道轮廓便为两种对照鲜明的组合留下了彼此吻合的边缘。凡尔赛宫将这种交换拼合的做法视为布尔 partiecontrepartie 镶嵌的基础:前者在龟甲底面上嵌金属纹饰,后者在金属底面上嵌龟甲纹饰。[3]

第一种组合里,一道亮线沿着暗处游走;第二种组合里,光铺满底面,纹饰在其间截出暗影。随配色一同改变的,还有目光循行的方向。一枝卷须,既可以是一条发亮的曲径,也可以是刻入明亮底面的一道暗痕。

照片中的两张 V&A 桌面都以黄铜为底,呈现的都是第二种组合,这对桌面同属反式镶嵌。[1] 这一点关乎如何理解它们的配对:配成一对的小桌,也可以只采用锯切所得两套纹样中的一套。

饰面还要贴合家具

切出纹样只是其中一部分工作。科普写道,镶嵌饰板会先在纸上拼好,在贴上家具之前便可作为成品出售。她研究的维尔茨堡柜橱有多处曲面,柜门也在其中,将纹饰妥帖地贴合上去十分考验手艺。她同时提醒,既然工匠可以买到预制饰板,要查明究竟是谁锯切了这件柜橱的镶嵌纹样,便多了一层困难。[2]

因此,一件做好的柜橱会将几种不同的劳作藏在表面之下。设计纹样、锯切部件、让饰板贴合起伏的外形,各有各的功夫,目光却将它们看成一层连贯的表皮。图录中的署名,对这些工作的分配有时也只能留下有限的线索。

“布尔”这个称谓同样需要细辨。凡尔赛宫的介绍指出,布尔在前人技法的基础上作出了重要发展;V&A 也提到,他的家具曾被广泛仿制。[1][3] 辨认出材料及其搭配,只能为作者归属提供部分依据。对于照片中的这对小桌,归属说明里的“推定”二字,与作者姓名同样必要。

色彩从底层透出

金属与龟甲让人想到的色谱相当有限:黄色与褐色,亮光与暗影。文物保护研究还原出的工艺,色彩则要丰富得多。家具修复师马克-安德烈·波兰(Marc-André Paulin)为华莱士收藏馆撰文,介绍了布尔如何在龟甲薄片下的衬纸上施加蓝色、红色和黑色颜料。观者看不到的底层,也能将色彩送上表面。[4]

波兰还谈到对卢浮宫一件花卉镶嵌衣柜的分析。研究人员在木质装饰的局部检出了含铜与含铁的颜料,这类着色手法能带来绿色与蓝色的效果。布尔家具的色彩,既来自材料本身,也来自工匠对材料颜色的有意调配。[4]

有了这些证据,眼前一处看似褐色的纹样,便值得重新细看。追究它的色泽,需要把龟甲、衬底以及各层历经的变化一并纳入考察。至于 V&A 的这对小桌,若要认定衬底用了某种颜料,还须有这张照片之外的证据。由此再看可见表面,应将它理解为层层制作的结果;若把所有颜色都当成最上层材料的天然本色,便会漏看底层的作用。

接缝仍在经受考验

纹样里最优美的边线,也是一处容易开裂脱离的接缝。华莱士收藏馆指出,布尔家具对环境变化格外敏感,湿度起伏便是其中一项。黄铜、龟甲、木材以及彼此的接合处,必须共同经受这些变化。到了 20 世纪初,镶嵌片的脱失已成为该馆藏品面临的严重问题。[5]

如今的保护修复工作包括调节夹持力度以固定松动的镶嵌片、审慎选择胶黏剂与涂层,并留下详尽记录。华莱士收藏馆的说明强调,处理时要为日后的再次修复保留余地。文中也谈到,在改善受腐蚀金属饰件外观的同时,应限制清洁的程度。[5] 衡量保护修复的成效,除了表面光泽,还要兼顾这些条件。

再看黄铜底面上的深色卷草纹。隔着一段距离,它舒展得轻盈自如;走近细看,则是一段段严密嵌合的边缘。那份华美有赖于这两种观看感受始终相连:纹饰自在的姿态,以及让它长久维系成一整片饰面的精细劳作。

资料来源

  1. Dawn Hoskin,《家具与雕塑的遴选,第一部分》,维多利亚与艾尔伯特博物馆(2014)——小桌的辨识、作者归属、材料及照片,V&A 藏品编号 1015-1882。
  2. Sophie Cope,《带信的柜橱:18 世纪维尔茨堡的奢华与贫困》,《V&A 在线期刊》第 6 期(2014 年夏季),尤见第 70–71 页——叠片锯切、预制饰板与曲面;整期期刊 PDF。
  3. 凡尔赛宫,《安德烈-夏尔·布尔》——这位家具工匠的历史作用,以及 partie 与 contrepartie 镶嵌的互换拼合原理;法文。
  4. Marc-André Paulin,《布尔的材料与技法》,华莱士收藏馆——关于着色薄饰片与带颜料衬底的技术研究。
  5. 华莱士收藏馆,《华莱士收藏馆的布尔家具保护修复》——环境敏感性、修复史、夹持固定及文物保护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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