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iet Powers 的 Pictorial quilt 读起来不像一床偶然带有图像的被子。它更像一套由拼被逻辑搭出的图像系统。这件作品制作于 1890 年代的佐治亚州,现藏于波士顿美术馆,材料与工艺包括棉质平纹织物、拼接、贴布、刺绣与绗缝:一种家用技艺由此转向公共视觉档案。[2][3] 十五个画格容纳圣经场景、天气事件、天象、动物、身处危机的人物,以及来自口述报告的记忆片段。[1][3][5]

这种压缩,是进入作品时首先需要认真面对的部分。Powers 没有把神圣时间同历史时间分开。约伯、约拿和圣经审判的故事,与 1833 年狮子座流星雨、1780 年被记为 Black Friday 的昏暗天空、1895 年 2 月的严寒天气并置在一起。[3][5] 因而,这件被子要求观者少按普通插图来读,多按一套记忆理论来读。重要的内容不止事件本身,还包括一个事件如何获得足够坚硬的形态,可以被再次讲述、裁进布料、安置在方格中,并持续停留在眼前。

图像语境:这是一张 Powers 实际纺织作品的真实摄影图像,图像本身不是示意图、图表或生成视觉。它适合置于这里,因为本文论点依赖把这件被子观看为一个物质场域:布片、缝线、人物、方格与色彩承载意义,而不是外部说明图形在解释意义。[2]

方格容纳事件,却不抹平事件

十五格结构初看带着秩序。它给观看者提供行列、边界和稳定的长方形场域。然而这种秩序不同于印刷时间线的秩序。各个画格没有从开端到终点依次行进。每一幕都占据自身带电的单元,整件被子则要求眼睛循着联想移动:从风暴到审判,从动物到预兆,从经文到地方报告,从被记住的恐惧到视觉教导。[3][5]

方格的重要性也由此显现。Powers 需要结构,但这种结构不能把所有故事拉成同等重量。方格让这件被子把多种知识放在一起,同时保留每一种知识内部的压力。圣经场景可以保持它的虔敬力量。流星雨可以保留记忆中的震动。冬日灾难可以维持地方性的具体面目。这件作品于是成为一个见证场,而不是一条平滑的叙事带。

MFA 的 Fabric of a Nation 展览页面强调,Powers 存世的两件被子,Pictorial quilt 与 Smithsonian 收藏的 Bible Quilt,作为出自一位出生于佐治亚州 Athens 奴隶制环境中的艺术家的非凡艺术与叙事作品,被放在一起展示。[3] 这项传记事实重要,却不能把这件被子缩减为证言本身。Powers 记录的内容不只是苦难。她设计出一种视觉结构,使知识能够穿过所有权、识字、种族、宗教和博物馆保存这些不平等系统继续传递。

贴布让记忆获得身体

贴布常被当作一种工艺标签,但在这件被子中,它是核心的智性操作。Powers 把织物裁成人体、动物、征兆和形态,再把它们缝到更大的布面底子上。印刷图像可以假装图像自然显现。贴布让显现这件事带着可见的制作痕迹。每一个人物都携带着被选择、被裁剪、被安放、被收边、被固定的事实。

New Georgia Encyclopedia 在这里很有价值,因为它把 Powers 大胆的贴布叙事同非洲及非裔美国设计传承联系起来,同时也提醒读者,关于这些被子的记录性阐释,经过了他人之手。[4] 这双重指向很必要。这件被子不是 Powers 话语的透明转写。它是一件物质艺术品,其意义经由织物、记忆与后来的文献存留下来,其中一部分又被白人所有者和机构中介过。[1][4]

这种中介关系应当让观看更深入,而不是让阅读停下。被裁出的布面身体有一种直截的力量,抵抗被磨平为温顺的民间艺术趣味。它们不要求自然主义。它们的力量落在轮廓、标识与位置上。一个人物可以代表一个人、一个灵魂、一个圣经角色、一段目击记忆,或一则共同体警示。图像越少依赖幻觉式再现,就越能直接作为符号行动。

神圣历史与地方历史共享同一表面

Pictorial quilt 最激进的地方,或在于它拒绝把《圣经》同天气分隔开来。放进博物馆标签里,分类很容易:宗教题材、历史事件、纺织技术、非裔美国艺术。在 Powers 的被子里,这些类别被缝进同一个表面。天空不是背景。天空是行动者。寒冷、黑暗、坠落的星、动物和圣经场景,都成为解释世界的征兆。[3][5]

Britannica 的记述指出,Powers 后来那件被子把圣经故事同历史事件结合起来,其中包括 1833 年狮子座流星雨;那场流星雨带来的恐惧,被记作审判日的征兆。[5] 观看者是否接受这种神学,并不改变作品层面的事实。艺术上的事实在于,Powers 给予宇宙事件和地方事件与经文相同的视觉严肃性。她让记忆对敬畏负责。

这不同于把被子当作一组标题说明。各个场景并非从属于文字解释的插图。它们是图像命题。被织物记住的一场风暴,不只是关于一场风暴。它追问的是,在天空恢复常态之后,一个共同体如何存放恐惧。以布料呈现的圣经试炼,不只是概述教义。它追问的是,苦难、忍受与神圣秩序如何被一个生命穿越奴隶制、解放、农场劳动、债务和公开展示的人画出来。[1][4][5]

被子的后世生命也是阅读的一部分

Powers 的 Bible Quilt 于 1886 年在 Athens 棉花展会上展出;在早先那件作品引起注意之后,她的 Pictorial quilt 于 1890 年代随后出现。[1][5] 这段展会与展览史重要,因为这些被子从来不只是私人床罩。它们进入了公众观看、购买、赞助和机构记忆。Pictorial quilt 后来与 Charles Cuthbert Hall 发生关联,最终经由 Maxim Karolik 遗赠进入 MFA。[2][5]

这段后世生命使作品变得复杂。Powers 的艺术通过一些系统获得可见性,而这些系统并未给予黑人女性对声誉、金钱、所有权和阐释的平等控制。与此同时,这件被子也越过了那些系统试图将其小型化、边缘化的框架。MFA 的展览材料提出,拼被展示长期受到关于地域、形式、母题、家用属性和女性劳动的假设限制;Fabric of a Nation 试图重新把拼被放回复杂的美国艺术对象与历史记录之中。[3]

Pictorial quilt 让这种重新框定显得迟到,而不是慷慨。它的抱负已经在表面上展开。十五个画格不是装饰性的点缀。它们提出一个主张:布可以通过片段、预兆、证言和神学来思考。它们也提出另一项主张:家用技艺可以承载公共历史,并且不用向绘画申请许可。

为什么这件作品至今仍然醒着

这件被子今天的力量,不只在于它保存了罕见的十九世纪非裔美国纺织艺术,虽然它确实如此。它还让保存这一行为变得可见。这里的记忆不是抽象物。记忆有边缘,有线,有方格,使不同类型的时间不至于彼此溶解。

这也是 Powers 的不均齐之处具有意义的原因。人物不需要文艺复兴式纵深。画格不需要学院式完成度。它们的权威来自另一套语法:裁出的形状、符号密度、口述传承、缝线强调、反复观看。这件被子没有模仿官方历史。它在布中建立出一份反档案。

顺着这一角度,Pictorial quilt 不是后来纺织艺术的可爱前身。它是一件要求很高的艺术作品,处理的是当制作者缺少稳定机构权力时,故事如何存活。Powers 让贴布读起来像记忆,因为对她而言,记忆必须被组装、被保护、被展示。这件被子仍然醒着,因为它仍在要求观看者完成同样的工作:从一个画格移到另一个画格,拒绝单一类别,并辨认一幅缝成的图像如何在同一场域里容纳经文、天气、历史和生存。[3][4][5]

来源

  1. Encyclopedia.com, "Powers, Harriet" - 关于 Powers 的被子、1886 年 Cotton Fair 展出、Bible Quilt 售予 Jennie Smith、Pictorial Quilt 的十五个部分,以及其中圣经、气象与天文学题材的百科条目。
  2. 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Harriet Powers, Pictorial quilt, 1895-98" - MFA 媒体图像页面,提供本文封面所用摄影图像及作品材料说明。
  3. Museum of Fine Arts, Boston, "Fabric of a Nation" - 展览页面,将 Powers 存世的两件被子放在一起,并把美国拼被界定为复杂的艺术、历史与个人记录。
  4. Ashley Callahan, "Harriet Powers." New Georgia Encyclopedia, last edited September 1, 2020 - 关于 Powers 贴布叙事、非洲及非裔美国设计传承和文献记录问题的传记与阐释性记述。
  5. Encyclopaedia Britannica, "Harriet Powers" - 关于 Powers 生平、两件存世被子、Bible Quilt 出售历史,以及 Pictorial Quilt 中圣经场景与历史、天象事件题材的参考概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