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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特兹的餐叉:模样未改,用途已变

4 条来源 4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0月14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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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黑白照片中,一把餐叉斜倚在盘子弧形的边沿,深色叉影横过浅色桌面。

安德烈·柯特兹,《餐叉,1928 年,巴黎》,底片摄于 1928 年,照片于日后洗印;明胶银盐照片。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LACMA)藏,洛杉矶私人收藏捐赠,AC1998.182.17。照片 © Museum Associates/LACMA;作品 © André Kertész / RMN-Grand Palais。[1]

一把餐叉倚着盘子,影子让两餐之间寻常的片刻有了看头。安德烈·柯特兹(André Kertész)的《餐叉》像一个精巧的笑话,用料极省,余味却超出了几件物品本身。这张照片后来的经历又添了一层诙谐:原本作为艺术创作的影像,转而为银餐具做起广告,画中那把餐叉却并非广告暗示的德国产品。[2]

沿着这段经历,《餐叉》以极简的形式打开了关于摄影意义的思考。同一幅熟悉的画面,所做的事情可以全然改变。挂在美术馆墙上,它请人留心一件日常器物;登上广告页面,这份注意力便有了商业用处。沿用原来的底片、甚至保留原来的裁切,就足以完成这一转变。

首先,餐叉暂别了实用

本文刊用的照片来自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LACMA)。馆藏目录将这张明胶银盐照片列为《餐叉,1928 年,巴黎》,影像摄于 1928 年,照片于日后洗印。[1] 先看餐叉与盘子相接的地方:叉子借盘沿支住自身,影子则让这一小小的摆置多了一重深色的形态。金属、陶瓷、光线与桌面,各有各的位置和作用。

平常,餐叉将人的注意力引向食物;在这里,它先让人看见自己,又将视线牵向身旁投下的形状。目光在有厚度的器物与平面的剪影之间来回。两者出自同一刻,却各有可看之处:餐叉有表面,影子有轮廓。周围的浅色留白,让这种差别清晰可感。

叉齿的影子在盘上划出细线,更宽的叉影则落向下方桌面。光为同一件餐具写下两种笔迹:隆起的陶瓷上是纤细的线条,底下是更鲜明的剪影。

盘子被画面截去一部分,也打断了习惯中的观看。圆周只露出一段,已经足够让人认出它。器物的一角交代了眼前的情景,舒展的盘沿便可以作为构图中的一条线。它们始终是餐桌上熟悉的东西,正因这份熟悉,出人意料的安排才更耐看。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介绍将这次相遇置于巴黎费尔南·莱热(Fernand Léger)的工作室,一顿晚餐结束之时。[2] 这一背景来自博物馆的历史叙述,图像本身对此缺少独立的佐证。单看照片,主人是谁、有哪些宾客、谈过什么,都留在画外。它的亲密感来自器物的尺度,以及它们与观看者的距离。那场聚会已退到取景框之外。

柯特兹于 1925 年从匈牙利迁居巴黎。盖蒂博物馆将他日渐浓厚的静物摄影兴趣,与他在巴黎接触更广泛的视觉艺术联系起来,同时也记述了他继续带着相机漫步街头的习惯。[3] 这张桌面照片汇集了两种目光:一边留心偶然遇见的世界,一边探究取景能赋予它怎样的面貌。

随后,观看成了推销

进入商业用途之前,《餐叉》已作为现代摄影作品流传。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MoMA)的研究档案记载,它曾出现在 1928 年巴黎的 Salon de l’Escalier 展览,以及 1929 年斯图加特的《电影与摄影》(Film und Foto)展览中。[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将它与新视觉摄影(New Vision)重新关注日常事物的趋向联系起来。[2] 放在这样的展览中,餐叉让人见识摄影师的眼光:熟悉之物经他取景,又有了新鲜的可见之处。

广告同样能借用这种本领。据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介绍,柯特兹后来允许一项德国银餐具广告使用这幅影像。照片保留了完整画面,也附有作者署名,带着艺术作品的身份进入商业版面。画中那把餐叉,实际购自法国的一家百货商店。[2] MoMA 提供了明确的刊载记录:1929 年 11 月号的 Die Dame 杂志上,一则 Bruckmann-Bestecke 广告采用了这张照片。[4]

这一区别关乎照片如何表达事实。它可以准确记录物品的外观,又因周围的文字和编排而产生误导。光确实照在这把餐叉上,留下了它的影像;至于谁制造了它,影像所能证明的事情就止步于此。广告商的名字足以引导观众把餐叉与某个厂家联系起来,而拍摄本身缺少为这层联系作证的依据。

画面的简净,恰在此处显出商业用处。餐叉从餐桌上其他物品之间抽离出来,便容易让人将它看作餐叉的典范,近乎一种理想形态。叉柄纵然素净,影子也足以赋予它鲜明的视觉特征。清晰、均衡、简单形状之间意外的呼应,这些让人愿意细看的品质,也能为一件商品增色。

艺术与广告两种读法在此并存,比起断定广告毁了照片,这种并存更值得追究。欣赏画面的同时,我们也能看见它被放入特定版面后,请观众额外接受了什么说法。取景依旧,围在照片四周的言外之意已经改变。

照片也成为一件实物

当照片进入收藏,另一重变化随之发生。博物馆保存的是一张张实体照片,各有自己的制作日期与材料经历,拍摄日期只能交代其中一环。LACMA 将馆藏这张标为日后洗印,MoMA 则把它所检视的那张照片定年为 1928–30 年。[1][4] 两张照片呈现同一幅熟悉的构图,同时又是各自独立的实物。

MoMA 的技术档案还指出,该馆藏照片上有用画笔修饰的痕迹。[4] 这一细节提醒人们,画面看上去简洁,世界到相纸之间仍有加工的过程。照片既记录被摄之物,也有一层经过制作的表面。这项证据仅涉及接受检视的那张照片,其他版本是否也有相同处理,仍需各自查证。

在屏幕上,这些差异很容易被抹平。一个标题、一个日期,会让照片看起来只是一幅影像,实物的经历就此隐去。馆藏记录重新显露了其中的一部分:巴黎的一次拍摄,不同时间洗印的照片,经手工修饰的表面,以及影像在展览与印刷媒体中的流转。

循着这些变化,再回头看餐叉。它依然倚在盘上,影子依然牵住目光。增加的是这一小小摆置所能担负的用途。柯特兹让一件器物值得留意;照片此后的流转,又交给我们另一件事:留意是谁请我们观看,以及对方希望借这次观看,让什么说法成立。

来源

  1. 洛杉矶郡艺术博物馆,《餐叉,1928 年,巴黎》——本文配图、明胶银盐材质、日后洗印的日期说明、版权署名及馆藏编号 AC1998.182.17。
  2.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安德烈·柯特兹,《餐叉》,1928 年——莱热工作室的历史叙述、新视觉摄影背景、从展览到广告的流转顺序,以及餐叉购自法国的记录。
  3. J. 保罗·盖蒂博物馆,2007–08 年展览《安德烈·柯特兹:七十年》——迁居巴黎、街头摄影及静物摄影的发展。
  4. 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Object:Photo,《餐叉》——定年为 1928–30 年的馆藏照片、保存修复研究发现、历次展览,以及 1929 年 11 月的 Bruckmann-Bestecke 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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