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大牙，足以成为一种动物最为人熟知的特征。矛齿鱼属（Enchodus）那对醒目的长牙，长在口腔顶部内侧的腭骨上，左右两侧下颌靠近前端的位置也各有一颗增大的牙齿。这些白垩纪鱼类最引人注目的捕食利器，藏在嘴巴深处。[2]

这样的排列让人很快想到：嘴巴合上时，这些尖牙都收在何处？单独陈列的一枚化石长牙，留下了一个待解的问题。头骨既能保存牙齿，也能留下齿间的空间，沿着这些空隙，可以逐渐还原那枚收藏品背后的动物。

给下颌长牙留出空间

2026 年 6 月，Luke Nelson、Alison Murray 和 Donald Brinkman 描述了来自加拿大艾伯塔省南部熊掌组（Bearpaw Formation）的四具 Enchodus petrosus 头骨。它们出土于莱斯布里奇附近的斑彩石矿，年代约为 7400 万年前，属于晚白垩世坎潘期。[3]

其中一具头骨保留了足够的立体形态，可以用 CT 扫描检查。研究者在上颌的一块骨骼——前颌骨上发现了凹窝，恰能容纳下颌长牙。牙齿收进凹窝，牙尖止于其中。早期研究曾在一些相关标本中描述过贯穿骨骼的孔洞；脆弱的骨骼在动物死后受损，也会留下孔洞。[3]

这些鱼的体型相当可观。研究者以一具更完整的骨架为参照，按比例换算最大标本的下颌尺寸，估得全长约 1.5 米。这个估值以两者颌骨与身体的比例相近为前提。化石保存下来的是大型头骨，整条鱼的长度仍需根据比例推算。[3]

埃及化石中的另一种排列

矛齿鱼属的多样性，超出了那对标志性长牙给人的印象。2017 年，Waymon Holloway 及其同事描述了来自埃及西部沙漠 Tineida 附近 Duwi 组的 Enchodus tineidae。这些晚白垩世遗骸保留了左右两侧下颌骨及头部的其他部分，标志性的腭齿已经缺失。[4]

保存下来的下颌仍留下了丰富的齿列信息。外侧排列着一行小牙，内侧则是一行较大、扁平的牙齿。靠近后方，粗壮的内侧牙聚成了独特的簇状。颌骨表面的形态，以及感觉系统所在的封闭管道，也提供了进一步的鉴别特征。[4]

在这里，鉴定的依据来自口腔的其余部分。一个属以某种牙齿闻名，即使化石中的那枚牙齿未能保存下来，仍能凭其他部位确认归属。目光沿着颌骨移动，从最高的牙尖延伸到整列牙齿，物种之间的差异便显现出来；笼统的复原图很容易将这些差异抹平。

散落最远的牙齿

许多发现最终留下的，只有零散的牙齿。仔细观察，它们仍能交代不少细节。

Patrick Jambura 及其同事在 2024 年发表了对俄罗斯南乌拉尔地区 Akkermanovka 化石的研究，在同一晚白垩世化石组合中区分出 Enchodus 的几种形态。归入 E. petrosus 的牙齿在紧靠齿尖下方的位置没有倒钩，切缘形态则具有辨识度。另一些牙齿较短、弯曲程度更大，带有小倒钩，研究者暂将其与 E. gladiolus 作比较。一块带有断齿的碎片则被归入 E. ferox。[5]

这些细节关系到鉴定的准确性，单凭尖锐的齿冠，可用的信息十分有限。研究者还将其他仙女鱼目鱼类的牙齿与 Enchodus 的牙齿区分开来：前者齿基膨大、内部空腔较大，矛齿鱼科的牙齿则质地致密，内部空腔狭窄。[5]

展厅里的装架骨骼，让这种动物显得一眼可辨。面对一枚散落的长牙，辨认就要逐项比对弯曲程度、切缘、齿基和内部形态。每多看清一个特征，就多了一次检验最初印象的机会。

更大猎手之间的捕食者

什么会被这张嘴吞下？Soledad Gouiric-Cavalli 领衔的团队在 2021 年描述秘鲁 Vivian 组牙齿化石时，概述了对矛齿鱼生态习性的认识：头骨形态和张口幅度支持其捕食者身份，并据此推测它以小型鱼类和头足类为食。同一研究的综合分析也将 Enchodus 放在猎物与体型更大的捕食者之间，后者包括其他鱼类、鲨鱼和蛇颈龙。[2]

牙齿能说明它具备怎样的捕食工具，具体的食物名单仍有待更多证据。即使满口长牙威势十足，矛齿鱼也会成为其他动物的食物。在白垩纪海洋中，它的角色既取决于自身的颌骨，也取决于周围生活着哪些动物。

再回到头骨，长牙便有了更丰富的含义。牙齿的尺寸依旧夺目，容纳长牙的凹窝、旁边较小的牙齿，以及向后逐渐变化的齿列，也一一进入视野。这些部位共同勾勒出 Enchodus 更具体的样貌：它的嘴巴需要闭合，需要夹住食物，各部分还要配合运作。

资料来源

1. Eight heads serpent，“Enchodus petrosus 2.jpg”（2023）——展览照片及来源信息，CC BY-SA 4.0。
2. Soledad Gouiric-Cavalli 及其同事，“The first Peruvian record of Enchodus in the Upper Cretaceous Vivian Formation”，Andean Geology 48（2021），303–315——腭齿及生态习性综述。
3. Luke E. Nelson、Alison M. Murray 和 Donald B. Brinkman，“Description of large, well-preserved Enchodus specimens from the Bearpaw Formation of Alberta, Canada”，The Anatomical Record（2026）——附有全文链接的 PubMed 记录。
4. Waymon L. Holloway 及其同事，“A new species of the neopterygian fish Enchodus from the Duwi Formation”，Acta Palaeontologica Polonica 62（2017），603–611——埃及标本的颌骨解剖特征。
5. Patrick L. Jambura 及其同事，“Fossil marine vertebrates from the Upper Cretaceous of Akkermanovka”，Cretaceous Research 155（2024），105779——牙齿解剖特征与物种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