截至 2026-07-28 08:35 UTC,在里约热内卢举行的第 26 届国际艾滋病大会期间,两组关于 HIV 防治融资的重要数字正被反复引用。联合国艾滋病规划署(UNAIDS)表示,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用于 HIV 应对工作的外部融资下降 18%,从 2024 年的 88 亿美元降至 2025 年的 73 亿美元。KFF–UNAIDS 的一项追踪则显示,捐助国政府资金下降 25%,从 83 亿美元降至 62 亿美元。[1][2]
两组统计都成立,差异来自各自核算资金链的不同环节。两本账共同揭示的问题更值得关注:预防、检测与社区服务可以先行收缩,整体感染和死亡数据随后才会充分显现后果。
以下七问分别梳理三组概念:资金承诺与实际拨付,疫情反弹警告与全球结果是否已经逆转,以及稳定的治疗总人数与其下方日渐单薄的服务系统。
关键事实
| 时间 / 来源 | 已核实信息 | 可信度与局限 |
|---|---|---|
| UNAIDS,7 月 27 日 | 2025 年,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可用于 HIV 防治的国际资源减少约 16 亿美元,降幅 18%。国内与国际资源合计 176 亿美元,比估算的年度需求少 43 亿美元。[1] | 对 UNAIDS 7 月估算的置信度高。资金年度与全部健康影响之间有时间差,后续国家报告仍有修订这项估算的空间。 |
| KFF–UNAIDS,7 月 27 日 | 捐助国政府资金减少 21 亿美元,降幅 25%,降至 62 亿美元。总降幅来自美国资金下降;其他捐助国政府的资金持平。[2] | 在此追踪工具的捐助国政府口径内,置信度高。这一口径的分母有别于项目端可用的全部国际资源。 |
| 世界卫生组织(WHO),7 月 27 日 | 2025 年底,约 3200 万人正在接受 HIV 治疗,另有约 900 万人未接受治疗。自 2010 年以来,新增感染减少 42%,艾滋病相关死亡减少 57%。[3] | 这些数字是全球结果的估算值,无法逐项反映 2025 年受扰服务的实时状态。 |
| 美国艾滋病研究基金会(amfAR)牵头的 PEPFAR Pulse 研究,7 月 21 日 | 在 46 个国家回复调查的 166 个美国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EPFAR)合作机构中,77% 报告资助被终止或付款延迟;受访机构还报告,已有 1,714 个服务点关闭。[4] | 回复者占 PEPFAR 国家级合作机构的 23%。这是有分量的实际运行证据,调查范围仍与 PEPFAR 所有服务点或国家的完整普查有距离。[4][5] |
| PEPFAR,当前仪表盘 | 美国项目报告称,在重点展示的报告期内,2060 万人正接受标准 HIV 治疗,另有 103,000 名孕妇或哺乳期女性新近开始使用暴露前预防用药(PrEP)。[6] | 即使项目总体规模仍然庞大,特定服务机构、人群或服务的覆盖仍会缩减。报告期定义与服务点覆盖范围的变化都会影响解读。 |
1. 为什么 18% 和 25% 可以描述同一年?
因为两项统计落在资金链的不同位置。
KFF–UNAIDS 的 25% 指标从捐助国政府端开始计算,把捐助国向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实际拨付的双边资金,与其向多边机构提供的出资相加;这些机构主要是全球抗击艾滋病、结核病和疟疾基金(全球基金)和 Unitaid。按此口径,捐助国政府的支持从 83 亿美元降至 62 亿美元。[2]
UNAIDS 的 18% 指标关注可供 HIV 项目使用的国际融资规模,核算的是多边组织 2025 年的实际拨付额。捐助国向这些组织出资的年份,与同一笔资金抵达项目的年份可以不同。按这个涵盖范围更广、靠近项目端的口径,总额从 88 亿美元降至 73 亿美元。[1][2]
流入多边基金的出资与基金向外拨付的资金会落在不同日历年。KFF 的捐助国政府资金统计也未涵盖其他一些国际资金流。两者的货币计价基础同样有别:KFF 给出的是以当年美元计价的初步估算,UNAIDS 的资源统计则以 2024 年不变价美元呈现。[1][2] 因此,起始总额、期末总额与百分比变化各有不同,两套计算仍然同时成立。
读这组数字时,规则很明确:每次都标明分母。“可用国际资源下降 18%”与“捐助国政府资金下降 25%”都有依据。写成“HIV 防治资金下降幅度在 18% 至 25% 之间”,会把两本账混成一个虚假的区间。
2. 全球疫情已经反弹了吗?
最新全球结果指标仍呈下降趋势。UNAIDS 估计,2025 年有 120 万例 HIV 新增感染和 570,000 例艾滋病相关死亡,两项数字均处于约三十年来的最低水平。全球 4090 万名 HIV 感染者中,约有 3210 万人正在接受治疗。[1] 这些进展真实存在。
进展的覆盖仍不完整,地区间也不均衡。UNAIDS 表示,2025 年有三个地区和 21 个国家的新增感染上升;约 22% 的 HIV 感染者未接受治疗,感染 HIV 的儿童中接近一半未接受抗逆转录病毒治疗(ART)。[1] WHO 的同期评估同样估算约有 900 万人未接受治疗,并指出若干地区正朝着相反方向发展。[3]
因此,“反弹风险”属于带条件的预测,当前全球总量仍未记录到逆转。资金可以在 1 月中止,预防服务合同可以在 2 月关闭,一例未能及时发现的感染在数月后才被诊断,其对全国新增感染率或死亡率的影响还会更晚显现。UNAIDS 明确表示,2025 年削减资金的完整影响将在未来几年逐渐显现。[1]
这段时间差正是最关键的不确定因素。2025 年结果数据部分反映的是冲击前已经建成、资金也已到位的系统,现阶段还不足以判定服务损失中有多少会转化为新增感染、治疗中断或死亡。
3. 哪些服务最先显露压力?
早期损失集中在维系治疗运转的衔接环节:预防、检测、外展、转介、治疗依从性支持以及由社区运营的服务。
这种先后次序源于融资构成。2024 年,在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HIV 预防资金的 66% 来自外部来源;在撒哈拉以南非洲,这一比例达到 83%。UNAIDS 的初步国家数据表明,从 2024 年到 2025 年,喀麦隆、尼日利亚和赞比亚的 PrEP 使用人数减少了一半以上;在提交报告的 62 个国家,至少接受过一次 PrEP 的人数下降 38%。[1]
PEPFAR Pulse 研究从服务机构一侧看到了同样的脆弱性。回复者报告预防支出下降 51%,超过四分之一的执行合作机构永久停止提供 PrEP,安全套与润滑剂支出下降 93%。近四分之三的机构至少停止了一项面向受 HIV 影响尤为严重人群的服务。[4]
这些百分比对应不同人群与统计口径,需要分别阅读。UNAIDS 的数字汇集各国项目报告;PEPFAR 研究则调查了 166 个执行合作机构。美联社指出,受冲击最严重的组织,以及仍有资金流入的组织,回复调查的比例都存在偏低的风险;这会让调查对整体影响既有高估空间,也有低估空间。[5]
两类证据指向同一段服务链,因而仍有意义:这些服务在病情显现前找到有需要的人,将其转介到诊所,并帮助他们持续接受照护。
4. 那么,治疗服务得到保障了吗?
“得到保障”超出了现有证据所及。更贴近事实的表述是:大规模治疗仍在维持,服务链条已经出现警讯。
WHO 表示,2025 年底有 3200 万人正在接受治疗。[3] PEPFAR 仪表盘重点列出 2060 万名接受标准治疗者,美国政府则对美联社表示,这一数字与可比的上一报告期持平。政府还提到有 103,000 名孕妇和哺乳期女性新近开始使用 PrEP,高于对比期的 43,000 人。[5][6] 这些数字说明,“全面崩塌”概括不了全貌。
治疗总人数是一项存量指标,无法完整核查各环节服务是否持续。PEPFAR Pulse 的回复者报告,在提供 HIV 照护和治疗的机构中,21.2% 已停止至少一项此类服务。他们还报告检测、外展和治疗支持的损失,而一个人正是通过这些渠道进入照护、领取续药,并在中断后回到治疗之中。[4]
两种描述可以同时成立。一个项目可以让数百万已经接受治疗的患者继续用药,同时却越来越难找到下一位患者、留住就医困难者,或为遭刑事化对待的人群提供服务。因此,判断治疗状况,除了“目前接受 ART 的人数”,还要看新确诊者与照护衔接的情况、续药连续性、失访率和病毒抑制率。
5. 国内融资能否补上缺失的外部资金?
国内资金缓和了总体降幅,能否在相同地点接替相同服务,仍需逐项核验。
2025 年,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用于 HIV 应对工作的 176 亿美元中,国内来源占 59%。国内支出增加,把总体资源降幅限制在 6%,同期国际资源则下降 18%。[1] UNAIDS 的 2026–2031 年战略以增强国家自主权、将 HIV 服务纳入初级保健和全民健康覆盖、强化社区领导为支柱。[7]
剩余缺口依然很大:UNAIDS 估计,截至 2030 年,每年需要 219 亿美元;与 2025 年资源相比,缺口为 43 亿美元。[1][7] 一些疾病负担沉重、债务高企的低收入国家,财政腾挪空间尤其有限。卫生部即便保住抗逆转录病毒药物采购,能用于接替捐助方出资的流动诊所、民间社会合同或外展团队的财政空间仍然有限。
服务整合可以减少重复,让 HIV 服务更为持久。WHO 提到,一些国家正把 HIV、肝炎和性传播感染服务,与结核病、性与生殖健康、孕产妇照护和初级保健结合起来。[3] 整合与全面承接之间仍有距离。将一项服务移入普通诊所可以节省间接成本;如果诊所路途遥远、存在污名化对待,或者让原先由社区机构服务的人感到不安全,他们使用这些服务的机会也会随之减少。
衡量融资是否有效,关键要看同一批人能否继续得到预防、检测、治疗和支持,以及他们是否要走更远的路、支付新费用或失去保密保障。国家预算科目的增长只是其中一项信息。
6. 接下来 24 小时、7 天和 30 天应当改变什么?
接下来 24 小时: 每个捐助方、机构和新闻编辑部都应注明所用资金口径。报道需要区分预算授权、捐助方出资、双边拨付、多边拨付和可用资源总额。18% 与 25% 之间的差距揭示了资金链信息;若把它写成两项统计之间的争议,信息价值便会流失。
接下来 7 天: AIDS 2026 正在里约热内卢举行。[1][3] 大会期间发布的任何资金或服务可及性公告,都应说明金额、拨付日期、符合资格的国家、服务类别和第一项交付节点。承诺须注明拨付日期,才能与某个关闭的服务点或一次未能按时续药对应起来。
接下来 30 天: 各国项目与资助方应发布一份简短的运行核对表,先列出仍在运营和已经关闭的服务点、流失和重新聘用的人员、完成的 HIV 检测,以及开始或继续使用 PrEP 的人数。表中还应包括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缺货天数、续药中断、与照护衔接的情况和病毒抑制覆盖率。社区服务机构应单列,防止其变化被国家总量掩盖。
对各国卫生部而言,眼前的行动是排定优先次序:保障治疗与物资供应连续,同时恢复预防和社区渠道,以免未来的治疗需求继续增长。捐助方需要把已经列入预算或作出承诺的资金转为有明确日期的实际拨付。大会记者在报道时应分别标明全球进展、地区逆转和地方服务点关闭这三个层级。
7. 哪些情况会证实这项警告,哪些会削弱它?
基准情形:大型治疗项目继续运行,但预防和社区覆盖仅有部分恢复。全球死亡不会立即跃升;检测缺口、PrEP 使用率和失访指标会先恶化。资金中断对新增感染率的影响随后才会在各国显现,程度各不相同。
上行情形:延迟资金得到拨付,国内过渡融资抵达社区服务机构,关闭的服务点重新开放,可比的检测、PrEP 和续药服务量回升至接近 2024 年的水平。治疗留存率和病毒抑制率保持稳定,新增感染继续下降。
下行情形:预防服务损失扩散至抗逆转录病毒药物缺货和续药中断。与照护的衔接、治疗留存率和病毒抑制率下降,儿童和关键人群受到的影响尤其突出;国家层面的新增感染上升也扩展到目前已呈上升趋势的三个地区以外。[1][3]
要推翻本文关于“连接环节最先断裂”的判断,条件很明确:在填补报告缺口之后,可比的国家仪表盘需要显示预防、检测与社区服务达到或超过 2024 年水平,同时治疗留存率与病毒抑制率保持稳定。反过来,缺货、失访或病毒抑制指标继续恶化,则表明这份简报仍显保守。
行动清单
- 将 18% 和 25% 两个序列分开处理,并在每次更新时一并公布分母。
- 在预算总额之外,也追踪服务量,包括检测、开始或持续使用 PrEP 的人数、安全套供应、转介与续药。
- 公布全球治疗人数时,同时列出治疗留存率、病毒抑制率和儿童治疗覆盖率。
- 记录哪些关闭的服务点重新开放、服务哪些人,以及人员配置和资金期限。
- 在公布拨付日期并确认接收资金的项目方之前,资金承诺仍按未落实处理。
- 待可比的 2026 年新增感染率和死亡率数据公布后,重新评估疫情反弹警告;把 2025 年的防治成果当作服务中断无害的证明,会超出证据支持范围。
两组算术都成立,真正的问题是资金退潮及其服务后果。18% 反映项目端可用的更广泛国际资源总额变化,25% 则显示资金链上游捐助国政府的退潮更为剧烈。合在一起读,它们指出了 AIDS 2026 的真正考验:政府与捐助方能否在今天的服务削减成为明天的流行病学现实之前,修复从预算通往社区的渠道。
来源
- UNAIDS,第 26 届国际艾滋病大会特别报告:团结终结艾滋病(2026 年 7 月)——2025 年疫情估算、国际融资下降 18%、预防与社区服务指标、资金需求,以及完整影响显现前存在时间差的主要报告。
- KFF 与 UNAIDS,《2025 年捐助国政府对低收入和中等收入国家的 HIV 资金》(2026 年 7 月 27 日)——独立的捐助国政府资金统计所采用的方法及其结果,包括双边拨付、多边出资和 25% 的降幅。
- 世界卫生组织,《整合、创新和社区领导是终结 HIV、肝炎和性传播感染的关键》(2026 年 7 月 27 日)——当前治疗与结果估算、服务整合重点、预防警讯,以及 Dan Agostini 照片的来源页面。
- amfAR,《PEPFAR Pulse 研究发现,PEPFAR 资金削减后全球逾 1,700 个 HIV 服务点关闭》(2026 年 7 月 21 日)——服务机构调查范围、服务点关闭数量、预防支出、服务中断及回复者分母。
- 美联社,《新报告称,美国的行动损害了数十个国家预防和治疗 HIV 的全球努力》(2026 年 7 月 21 日)——对 PEPFAR Pulse 研究结果、调查局限与美国政府回应的独立报道。
- 美国总统防治艾滋病紧急救援计划,《Panorama Spotlight》(当前仪表盘)——官方重点展示的治疗与预防项目总量及指标定义。
- UNAIDS,《2026–2031 年全球艾滋病战略》——国家自主权、服务整合与社区领导框架,以及官方目标和年度资源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