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蜡像馆》常被记作 Vincent Price 恐怖电影生涯中的标志性作品,但它真正的产业故事要从放映间开始。Warner Bros. 在 1953 年推出蜡像馆惊悚片时,同时售卖一整套剧场装置:偏振眼镜、双片立体放映、彩色恐怖奇观、WarnerPhonic 声音、高溢价呈现,以及一群已经被训练去期待电影会进入观众所在空间的观众。[1][2]

因此,把这部电影当作技术报告来看,比把它当成一则噱头轶事更有价值。著名的 paddleball 逗弄观众段落有意义,融化的蜡质头颅也有意义,但更深层的教训在运营层面。《恐怖蜡像馆》把 3-D 从新奇标题变成了一串相互牵动的依赖关系。影像必须按纵深拍摄,必须印成配对的左眼与右眼元素,必须同步投射,必须通过眼镜观看,必须由能让影厅显得更宽阔的声音支撑,也必须进入愿意吸收额外成本与复杂度的影院排期。[1][2][4]

TCM 的《恐怖蜡像馆》黑白剧照,Vincent Price 站在博物馆布景中的 Marie Antoinette 蜡像旁。
TCM 的一张《恐怖蜡像馆》剧照中,Vincent Price 站在一尊蜡像馆人物旁。它适合放在本文中,因为影片的 3-D 价值落在被摄影机拍下的身体、塑成形的蜡像、前景纵深与剧场展示之中,抽象技术本身只构成其中一层。[3]

售卖的是沉浸,成本则是协调

1950 年代初的背景已经很熟悉:电视让普通的影院之夜不再像过去那样天然成立,制片厂开始寻找新的理由,让影院继续成为一个必须抵达的目的地。[6] 3-D 作为一种答案出现,但它从一开始就包含影像格式之外的剧场承诺。它承诺影院能够做到客厅做不到的事。AFI 的制作史显示,这种呈现被管理得极为细致,细到偏振观看器的分发,以及更高票价是否会吓走青少年观众的争论。[1]

运营压力真实存在。Library of Congress 关于该片的文章解释,《恐怖蜡像馆》采用了与《Bwana Devil》大体相同的放映系统:两条同步胶片元素分别对应两只眼睛,再通过偏振滤镜投射。这样一来,标准短片盘换片节奏无法维持,因为两台放映机都已经被占用。现实中的解决办法,是使用更长的 6,000 英尺片盘,并在两盘之间安排中场休息。[2]

这个细节改变了我们记忆这部电影的方式。“第三维度”没有存放在胶片罐内部,它是一场现场校准问题。若两组拷贝发生漂移,若滤镜状态不佳,若场灯或银幕亮度出错,若眼镜有划痕或佩戴不适,技术带给观众的会是惩罚,兴奋感会被装置故障抵消。[5][6] 因而,恐怖效果依赖影院劳动。一场好的《恐怖蜡像馆》放映,同时也是一次成功的放映间演出。

WarnerPhonic 是核心装置

《恐怖蜡像馆》最少被充分讨论的部分是声音。Library of Congress 的叙述认为,这部影片是多数美国观众第一次听到还原的立体声,尽管 Disney 的 Fantasound、Cinerama 等更早系统曾在更窄范围或精选场次中曝光。[2] 影片使用 WarnerPhonic 声音:一条独立胶片上承载三条磁性声道,与两条影像胶片同步,同时画面拷贝上还带有光学备份与效果音轨。[2]

也就是说,3-D 影像被配上一套空间音频论证。Warner 想让身体与物体向观众逼近,也希望声音参与激活整个影厅。AFI 记录到,当时影评人常认为情节只是够用,却称赞 3-D 摄影与立体声;行业报道甚至把 WarnerPhonic 视为更有分量的技术成就。[1]

这种分裂反应很能说明问题。影片故事是一台结实的复仇与揭露机器,围绕 Jarrod 教授被毁掉的艺术、重建的博物馆,以及以人体替换蜡像的谋杀展开。但评论者与放映商回应的,是故事周围的事件。画面是否稳定?声音是否环绕房间而不变得粗糙?效果是否足以支撑加价?这些问题既属于影院经济,也属于电影风格。[1][2]

De Toth 与 Marley 让纵深可读,也让它保持节制

最经久的 3-D 电影都理解一点:纵深是注意力管理,物体向外伸出只占其中一部分。影片原始制作时期的 American Cinematographer 文章特别有价值,因为它把《恐怖蜡像馆》视为摄影问题。J. Peverell Marley 在 Bert Glennon 病倒后接手摄影,他必须让立体空间获得戏剧性,同时避免每个前景物体都抢走视线。[4]

这正是这种格式的核心工艺难题。在平面画框里,光线、焦点、调度与剪辑都能以熟悉的力量引导观众。到了 3-D 中,背景、中景、前景之间的竞争更强,因为每一个平面都拥有空间重量。Marley 把主要挑战描述成戏剧性问题,机械同步只是前提;观众的眼睛必须被引向场景中重要的部分。[4]

蜡像馆异常适合处理这个问题。人物蜡像、陈列柜、楼梯、走廊、道具和穿戏服的身体,都可以被安排成层层注意力平面。恐怖片也给了这种格式一种许可,让它在稳定纵深与有意袭击之间切换。paddleball 叫卖人存在的意义,就是证明宣传中许诺的刺激。博物馆火灾和融化蜡像让纵深变得更怪诞,因为蜡本来就仿照生命。Film Comment 的 3-D 回顾把这一点说得很锋利:燃烧蜡像段落依赖面孔近似活人的诡异质感,到了 2-D 中便会损失一部分寒意。[5]

其结果按通常的声望标准看显得外放。它的纪律属于卖艺人意义上的纪律。电影知道一部分观众是为了被影像袭击而来,于是给予他们这种袭击。但它也建起一个博物馆世界,在那里,雕塑、尸体、化妆、色彩、火焰与纵深都归入同一个问题:怎样让身体显得足够在场,以至于人工造物开始令人恐惧。

电影成功了,系统尚未完成扩容

票房故事既令人印象深刻,也带着脆弱性。AFI 记录,《恐怖蜡像馆》成为一部大热影片,在纽约 Paramount Theatre 异常长映,并帮助放映商为安装特殊立体声与 3-D 设备寻找理由。同一条目也记录了瓶颈:到 1953 年 6 月,这部电影已接近耗尽配备合格设备的影院供给。[1]

这就是整个技术周期的缩影。新格式能够制造出超过放映系统吸收能力的需求。Library of Congress 的文章称,该片帮助 3-D 在 1950 年代初成为制片厂的商业项目,同时也指出这一格式很快降温,以及 1952 到 1955 年间美国本土 3-D 长片数量相对有限。[2] Keith Johnston 关于英国 3-D 放映的研究,从另一个市场得出了相近的结构性结论:1950 年代 3-D 常被视为短暂、昂贵的死胡同,但更有用的历史是升级、眼镜、定价与操作员投入这些具体放映问题。[6]

因此,《恐怖蜡像馆》处在一个奇异的位置。它证明了立体恐怖与空间声音的吸引力。它也暴露出第一次 3-D 热潮的脆弱:这套热潮依赖特殊放映、特殊配件、训练有素的放映间工作,以及足够多的兼容场馆来维持排片扩张。电影是热门,围绕它的系统却很笨重。

这种脆弱性不该把影片缩减成一则失败技术故事。更值得看的地方在于,《恐怖蜡像馆》指出了电影史上反复出现的一项交易。高端影院格式只有在整条链路都支撑体验时才能运转:制作、放映、营销、座席、声音与观众仪式。当链条某一环给观影快感带来的麻烦过多,它就会失效,或收缩成新奇玩意。

留下来的教训是剧场摩擦

今天回看,《恐怖蜡像馆》的重要性来自它在 1953 年展示出的剧场机器;3-D 当年的商业热潮只构成背景。CinemaScope、标准彩色和后来的环绕声逐渐成为常规;1950 年代的 3-D 则让影院本身作为机器显形。眼镜、同步、中场休息、声道、银幕纵深、高溢价票价与宣传造势,都属于电影抵达观众的方式。

这也是为什么每当电影试图出售一个新的出门理由时,这部影片仍然重要。吸引力来自格式,也来自一项运营承诺:观众会感觉到差异,同时避开与装置本身搏斗的挫败。《恐怖蜡像馆》足够多次地兑现了这项承诺,因此成为第一次商业 3-D 热潮中最被记住的影片。[2] 它也让警示变得可见:只有当放映间、影厅和电影全部同步时,沉浸才具有魔力。

来源

  1. AFI Catalog,“House of Wax”——制作史、首映与票务记录、影评人对 3-D 和 WarnerPhonic 声音的回应、票房放映期,以及合格设备影院的瓶颈。
  2. Library of Congress National Film Registry 文章,Jack Theakston,“House of Wax”——双片放映、换片盘变通方案、WarnerPhonic 声音、票房位置与 1950 年代 3-D 语境。
  3. TCM 的“House of Wax”静态剧照——本文所用真实电影剧照的来源图像。
  4. American Cinematographer,Herb A. Lightman,“Terror in 3-Dimension: House of Wax”——1953 年 5 月关于 J. Peverell Marley、Natural Vision 纵深调度、注意力管理、火焰特效与 WarnerPhonic 技术说明的摄影文章。
  5. Film Comment,“3-D or Not 3-D?”——关于 1950 年代 3-D 美学、放映问题、观众召唤方式,以及《恐怖蜡像馆》纵深效果的回顾。
  6. Keith M. Johnston,“Now is the Time (to put on your glasses): 3-D Film Exhibition in Britain, 1951-55,” Film History 23, no. 1, 2011——关于 3-D 成本、眼镜、升级与放映商投入的放映史语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