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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特伯雷故事》:一个地方如何让人有所归属

6 条来源 1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1月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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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黑白电影剧照:托马斯·科尔佩珀站在木栅栏旁,身边两个男孩坐在栅栏上,其中一人指向肯特郡的乡野。

埃里克·波特曼在《坎特伯雷故事》(1944)中饰演托马斯·科尔佩珀。他希望人们珍爱的乡野,也成了他试图控制他人的地方。剧照:ITV Global Entertainment/Park Circus,由英国电影协会(BFI)刊载。[6]

下文涉及谜底与结局等剧透。本文讨论的是1944年影片的英国完整版,片长约两小时。[1]

一只鸟飞向天空,镜头一切,鸟的位置换成了一架战斗机。《坎特伯雷故事》开场时,目光追随的轨迹几乎相同,几个世纪却已倏然过去。[2] 乡野在这次切换中延续下来,穿行其间的人各有各的来意。昔日通往圣祠的朝圣之路,如今迎来了生活被战争打断的旅人。

迈克尔·鲍威尔与埃默里克·普雷斯伯格让其中三人在此相遇:女子农务队(Women's Land Army)队员艾莉森·史密斯、美军中士鲍勃·约翰逊,以及英军中士彼得·吉布斯。三人分别由希拉·西姆、约翰·斯威特和丹尼斯·普赖斯饰演。[1][4] 他们在虚构村庄奇灵伯恩(Chillingbourne)停留,影片也借这段时光慢慢追问:一个陌生的地方,怎样开始与一个人的生命发生联系?答案里有一处令人难以释怀:最热心带他们认识肯特郡的那个人,自认有权安排别人如何度过夜晚。

一场出于自愿的交谈

鲍勃以一种更轻松的方式走近了村庄。他和村里的制轮匠聊起木材怎样晾干。两人都熟悉的手艺,让这位美国人带着自己的来处走进了当地生活。格雷厄姆·富勒论及影片时,特别写到这场交谈,将它视为片中跨越国籍与代际的诸多联系之一。[3]

一块木头,竟成了绝好的外交媒介。两个人都有话可说,对彼此手艺的认可也有共同经验可作凭据。这门手艺给了他们一起留心细看的东西。发现另一个人也懂得自己熟悉的活计,那份喜悦成了友谊的开端。

影片舒缓的步调,在这里自有分量。谜案正在发展,一场交谈依然可以保持自己的节奏。一次相遇能否带来线索尚待揭晓,我们已经有余裕体会它的可贵。在我看来,这些停顿也立下了一把衡量村里那位自封教化者的尺子:人们自愿付出的注意,最能生出丰厚的收获。

容忍不了空讲堂的引路人

埃里克·波特曼饰演的治安法官托马斯·科尔佩珀,开讲座讲授地方历史。入夜后往女人头发上倒胶水的,也是他。他把女人吓得放弃约会,士兵便有空来听讲座。[3][4] 他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与一种自以为是的权力感纠缠在一起:他认定,自己可以为了这份热爱重新安排别人的生活。

作案工具如此荒诞,人们很容易低估袭击本身的伤害。艾莉森得洗掉头发上的胶水,还得反驳一种说法:只要待在屋里,她的问题就解决了。托娃·甘纳纳为 SIFF 撰写的影片笔记,着重写到她坚持继续出门、抓住袭击者的态度。[2] 受侵害的是她在村中自由行动的权利。一个地方欢迎来客欣赏自己的历史,街道上却仍会有对女性的敌意。

科尔佩珀的魅力同样真切。英国电影协会(BFI)的节目说明既写到他强烈的吸引力,也写到他在道德上的暧昧如何令影评人不安。[4] 波特曼饰演的这个人,能让人感到一片风景的深意,却轻慢了置身风景中的人。与那种一眼就能识破的骗子相比,他更令人不安。他的知识确有价值;凭着这些知识就要支配他人的注意,他越过了自己应有的分寸。

在另一场戏里,艾莉森也作出了有力的回应。铁匠拿打铁的手艺考她这个外行,她便反问,若让他站到自己从前工作的商店柜台后,他又能应付得怎样。[2] 这一来一往,让本领有了彼此衡量的机会。她带着自己的经验来到这里,也能在这里学到新的东西。

为陌生旅人拼成的乡野

这位乡土守护者笃定的口吻之下,地方本身其实有着更丰富的面貌。亚当·斯科维尔为 BFI 撰写的取景地考察指出,奇灵伯恩由肯特郡几处地点拼合而成:村中街道取自福德威奇(Fordwich),火车站则在塞灵(Selling)。[6] 摄影机把分处各地的景物接在一起,成了一个浑然一体的村庄。

这样的拼合,也贴近旅人认识地方的过程。一场场相遇逐渐累积,人与一地的亲近便随之长出;手里有一张完整的地图,离这份亲近仍有距离。车站、作坊和小路,各自以自己的速度添上意义。在旁人眼里平淡无奇的日常环境,会成为一段意外友谊的发生之地。

德斯·奥罗的节目文章还强调了影片创作者的国际背景。普雷斯伯格来自匈牙利,摄影师埃尔温·希利尔与美术设计师阿尔弗雷德·容格则是移居海外的德国人。[5] 他们的参与,让“唯有身处英格兰内部才能理解影片中的英格兰”这一说法有了难以回避的疑问。这幅满含深情的故土图景,本就出自与跨越国界者的共同创作。

管风琴、几封信,一座仍在战争中的城

到了坎特伯雷,三位旅人各得宽慰。鲍勃收到了那些迟迟未至的信,此前的杳无音讯曾让他怀疑女友。艾莉森得知,失踪的未婚夫仍然活着。曾在电影院弹奏管风琴的彼得,有机会坐到大教堂的管风琴前。[3] 影片将他们带向同一个结尾,各人心中所求依然各有面目。

彼得的际遇尤其耐人寻味。一座巍峨的建筑,因为他原已掌握的一门技艺,向他敞开了。他得以参与其中的生活。先前与制轮匠的交谈,已经让我们熟悉了这种相认:当陌生人的本领在此有了用处,归属便有了起点。

银幕上大教堂的坚实感,也有赖于虚构。它的内部空间是在德纳姆制片厂重新搭建的,坎特伯雷遭轰炸的街道,则留下了真实的战时环境。[6] 影片将这些材料放在一起:一处为摄影机搭起的圣所,一座清晰可见毁坏痕迹的城市。它给予的慰藉,就生长在这个伤痕犹在的世界里。

奥罗认为,结尾的种种和解超出了理性解释所能抵达之处。[5] 科尔佩珀的做法是否正当,仍可另作判断。那些他试图教导的人,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意义,远远超出他所能替他们安排的范围。影片留给我的感受也停在这里:它以宽厚的胸怀迎接旅人,令我动容;至于那个试图控制人们如何亲近此地的人,眼前的美景依然不足以成为原谅他的理由。

资料来源

  1. 英国电影协会,《坎特伯雷故事》(1944)——主创、演员、片长及上映背景。
  2. Tova Gannana,《影片笔记:坎特伯雷故事》。SIFF,2024年9月24日——开场转场、艾莉森对袭击的回应,以及她与铁匠的交谈。
  3. Graham Fuller,《坎特伯雷故事》。《电影评论》(Film Comment),1995年3月/4月号,转载于 The Powell & Pressburger Pages——关于木材的交谈、科尔佩珀的计谋,以及结尾三人各得的祝福。
  4. BFI Southbank,《坎特伯雷故事》节目说明,2023年10月25日——Mark Duguid 的论述、1944年6月《电影月报》(Monthly Film Bulletin)的影评,以及制作人员名单。
  5. Des O'Rawe,《异乡的朝圣者:坎特伯雷故事》,Queen's Film Theatre 节目文章,载于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网站——跨国创作团队与结尾的和解。
  6. Adam Scovell,《鲍威尔与普雷斯伯格的肯特郡:寻访〈坎特伯雷故事〉的神秘取景地》。BFI,2023年10月25日——拼合村庄的各处取景地、战时坎特伯雷、摄影棚内景及本文所用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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