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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亚当斯,在光鲜表象之外找到未来

4 条来源 1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0月2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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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观众尚未到场,爱丽丝·亚当斯已经开始排练。在布斯·塔金顿这部小说的第 II 章,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三面镜试演种种神情:俏皮的挑衅,倦怠的笑意,带着宽容的轻蔑。母亲一进门,她立刻转回去整理头发。这一小小的打断,道出了此后长久支配她生活的习惯。她正为别人的目光做准备,而准备的工夫一旦被撞见,效果也就毁了。[1]

《爱丽丝·亚当斯》出版于 1921 年,获 1922 年普利策小说奖,写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的社交抱负如何超出了家中的财力。[2][3] 爱丽丝渴望富家女孩享有的从容,也渴望亚瑟·罗素的爱意;罗素刚刚进入她们的交际圈。她手里有美貌、想象力和过人的精力,她想凭这些换取自由,如同金钱在她眼中替别人换来的自由。

耐人寻味的问题在于,表演失败以后,这股精力会流向何处。塔金顿郑重对待爱丽丝,也容得下她的可笑,随后又让她面对比风光登场更艰难的事:鼓起勇气,走进一个自己向来鄙薄的地方。

本文谈及小说结局。

布斯·塔金顿与一只狗的档案照片,摄于 1922 年。
1922 年的布斯·塔金顿,这一年,《爱丽丝·亚当斯》获普利策奖。摄影者不详,印第安纳大学莉莉图书馆亚当斯手稿收藏。[2][4]

从容背后的用力

叙述者把爱丽丝在众人面前的生活称为“由姿态串起的生活”。她的双手善于表情达意,连双脚也参与其中。这描写令人发笑,笑意来自那份过度的耗费:全身都在用力,只为让魅力看起来出于天性。然而,同一段文字也记下了那些相识的女子贬低她时的快意。她们的评判被写进爱丽丝的肖像,读者于是听见了她极力应付的那群社交观众的声音。[1]

看到她确有才华,她的处境便更令人难受。爱丽丝能把谈话带得生动,能营造情调,也能迅速回应别人的期待。麻烦在于,她把这些本领用在了什么地方。她希望每一次交往都能替心目中的那个自己作证,而那个形象又时时需要照料。家中再寻常不过的实情都会成为威胁,因为她把别人的赞赏系在了对这些实情的隐瞒上。

她的想象力也因此既迷人,又使人疲惫。平常的聚会到了她手中,会变得有声有色;她却很难让一场平常的聚会安于平常。只看到她的虚荣,便会漏掉虚荣里的劳作;只看到她遭受排斥,便会漏掉她也在给人划分高下。她渴望从社会评判中松一口气,同时仍然信奉那套等级秩序。

一场靠说话也救不回的晚餐

为罗素设的晚宴,把这重矛盾带进了家门。第 XIX 章里,爱丽丝的母亲安排了一道道讲究的菜,其中有抱子甘蓝,因为她听说这东西正时兴。爱丽丝担心菜式过于铺张。她又把玫瑰分插进几只花瓶,调整花茎的位置,让每一小束看起来更繁盛。连花也得扮出丰裕的样子。[1]

到了第 XXII 章,这番用力已经化成身体上的煎熬。屋子闷热,端上来的汤也是热的,玫瑰渐渐萎蔫,抱子甘蓝散着气味,父亲浆硬的衬衫前襟又让他浑身不自在。爱丽丝始终在说话。母亲捧场的笑声帮着维系谈话,罗素却很少开口,爱丽丝只好一刻不停地带动话头。这喜剧几乎让人感到肌肉的酸累:要把这一晚维持下去,得花多少力气,读者都能感觉到。[1]

接着,塔金顿让她的脸歇了片刻。母亲离开房间时,有那么几秒钟,爱丽丝脸上的生动神采消失了,胭脂下面透出苍白。罗素没有看见,读者看见了。这短暂的视线差异分量很重:客人的目光一直未曾触及的、她自己也一直用表演遮住的疲惫,此刻落进了读者眼里。[1]

到了门廊上,他反复说着“一点也没有”,几乎不给她留下接话的余地。这个曾经如此善于添饰的女人,此刻追问的却是一个直截了当的解释:究竟什么变了。她先想到流言是否损害了自己的形象,继而回头检视自己以往的种种伪饰。这一幕里,几股压力同时存在:失败的款待、悬殊的家境、她那些误导人的说辞,以及他的闪烁其词。爱丽丝认出了自己的责任,也始终未能从他口中得到完整的解释。[1]

这份悬而未决,让这一段保留了复杂性,那个“只要诚实就能赢得俊美男子”的整齐教训也就无从成立。她说得再多,也换不来他的坦诚,正如滔滔不绝也挽救不了晚餐的格调。到了这里,她那些本领的限度终于清清楚楚。

爱情故事之外的楼梯

最后一章里,母亲依旧催她穿得明艳些,好让其他女孩知道她还打得起精神。爱丽丝回答:“我已经不再穿给她们看了。”英文原句中的介词 at 点出了她的领悟。她的衣着一直朝向别人,如同一番力求迫使对方表态的辩词。如今她开始怀疑,那份评断究竟是否由得自己安排。[1]

很容易把这一刻写成一个虚假女孩变得真诚的转折,塔金顿却看得更细。爱丽丝在街上遇见罗素时,仍然装得镇定自若,也为他察觉不到自己呼吸加快而暗自得意。但她随后离开了他,继续去办自己的事。那份本领还在,她却已不再非要凭它引他追来。

她要去的是弗林克商学院(Frincke's Business College)。在她反复的想象里,那里的楼梯通向黯淡而独身的未来。即便此刻走近它,她仍短暂地把自己想成法国爱情小说中遭遗弃的女主人公,正要披上面纱,成为修女。她仍然习惯于把自己编进一场戏,只是如今已经能够把那场戏搁在一边,继续向前走。[1]

小说后来被重新包装的方式,也让人理解为何读者容易把她的变化看得过于简单。2014 年 Vintage Movie Classics 版提及乔治·史蒂文斯执导、凯瑟琳·赫本主演的电影,并用坚韧复起的措辞介绍爱丽丝的转变。[3] 书中确实有这样的进展。不过,比起一个成功故事,最后一页留下了更多未定之处:爱丽丝才走到求学的地方,职业前途仍未确定。家里必须招收寄宿客,母亲仍然不满,父亲则担忧自己失去旧日的家庭角色。学着成为有用的人,眼前的日子也还未立刻变得称心。[1]

最后那段攀登带来的东西更小,也更令人信服。爱丽丝一直想象,走上这段楼梯的人都会被黑暗吞没。亲自踏进去之后,她才发现上面开着一扇窗,高处的台阶“在阳光中明朗欢悦”。[1] 那束光属于一个站在人行道上无法看清的地方。她的想象力一直忙着为观众排演人生,如今,她终于朝自己的未来走得足够远,遇见了排演之外的事物。

参考来源

  1. 布斯·塔金顿,《爱丽丝·亚当斯》(1921),古登堡计划——小说原文,重点参见第 II、XIX、XXII 和 XXV 章。
  2. 普利策奖,“《爱丽丝·亚当斯》,布斯·塔金顿著(Doubleday)”——1922 年小说奖获奖作品。
  3. 澳大利亚企鹅图书,《爱丽丝·亚当斯》,Vintage Movie Classics 版(2014)——初版年份、电影改编的后续影响,以及出版社对爱丽丝重新振作的介绍。
  4. 印第安纳大学莉莉图书馆,“布斯·塔金顿”——1922 年照片的馆藏目录记录,摄影者不详,亚当斯手稿收藏,LMC 1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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