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 年 5 月 23 日东部夏令时间上午 8:40——按部分官方摘要使用的标准时间计算,则是 7:40——新潜艇 USS Squalus 在新罕布什尔州近海开始试潜。到了 5 月 25 日凌晨 12:25,救援船 USS Falcon 上的一扇舱口打开,最后八名幸存者从钢制救援舱中爬出。两个时刻之间隔着近四十小时、四次海床往返,以及一场险些演变成第二场灾难的救援。[2][3]
常见叙述把这件事写成一段发明史:麦坎救援舱(McCann rescue chamber)潜至 243 英尺深处,带回 33 人。事实确实如此,但这样的讲法会让整场行动缩成一件器械。搜寻人员先从一枚烟雾信号弹确定位置,拖船再把位置转为一条固定联络线,锚系让 Falcon 守在联络线上方,潜水员则把潜艇甲板清理成可以对接的表面;这些条件齐备之前,救援舱无从发挥作用。随后,它还要连续四次完成同样的耐压密闭转运。到了第四次上浮,让这种重复得以持续的机械设备发生故障。
这场救援的范围止于幸存的 33 人,艇上 59 人中已有 26 人遇难。Squalus 下潜时,主机进气阀仍处于开启状态,海水灌满后部舱室。二十六人——24 名海军人员和两名文职技术人员——死在那里。一扇关闭的水密门保住潜艇前部,32 名海军人员和一名文职人员在其中活了下来。后来的调查法庭发现,液压控制杆位于关闭位置,主机进气阀操纵机构却锁在开启状态;调查把沉没归因于机械故障,并排除了船员行为失当。[1] 救援开始时,事故已经把潜艇分成灌满海水的艇艉舱段与尚能维持生存的艇艏避难区。
5 月 23 日:找到潜艇,还要再找到它的舱口
Squalus 没有按预定时间报告上浮后,朴次茅斯海军造船厂派出其姊妹艇 USS Sculpin 搜寻。报告中的下潜位置偏差约 4¾ 英里,方向几乎与实际航向相反。最后扭转搜索的是一名警觉的瞭望员:Sculpin 看见从水下发出的烟雾信号弹,随即抵达 Squalus 释放的标志浮标旁。[2]
浮标内装有电话。双方直接通话约两分钟,足以报告进气管路敞开、已有舱室灌满海水、幸存者集中在前部等情况,随后电话缆索断裂。声呐又给出一项指示,但救援人员仍需找到一条通往肉眼不可见的水下艇体的实体路线。船厂拖船 Penacook 借来 Sculpin 的一只锚,在海区内拖锚搜索,并于晚上 7:30钩住一处据信是潜艇的物体。艇壳内传出的敲击声证实,33 人仍然活着,身体却已受寒。标明接触点的同一条浮标缆索也在次日早晨引导第一名潜水员下潜。[2][5]
这里的区别关乎整场行动。在海面找到一个点,与在一艘 310 英尺长的潜艇上找到正确舱口,是前后两项任务;仅仅停在附近也远远不够。Falcon 带着救援舱和受过训练的潜水员从新伦敦驶来,于 5 月 24 日凌晨 4:25 抵达。风浪让四点系泊变得困难。系缆经过调整,使船首迎向风浪后,救援船才得以稳定在接触点上方。潜水员还短暂查看了 Sculpin 的相关装置,借同型潜艇熟悉水下那片不可见的甲板。[2]
上午 10:14,水手长助手 Martin Sibitzky 从船边下水。三分钟后,他报告自己已经站在 Squalus 上,位置仅在前鱼雷舱舱口后方六英尺处。他固定好救援舱的下曳钢缆,又从舱口座圈上清走断裂浮标缆索绕成的绳圈。救援报告把第二项工作视为决定性一步:横在圆形座圈上的钢缆,会带来卡住救援舱或阻止橡胶垫圈密封的风险。到 上午 10:39,下曳钢缆已经把这条垂直通路固定到一处可用舱口上。[2][6]
救援舱只有化为一道门,才真正有用
麦坎救援舱是一具近十吨重的压力容器。此前多起潜艇损失已经暴露出等待沉艇整体打捞的局限,这种救援舱正是在此背景下设计出来的。两名操作员待在上舱;下方是一层底部敞开的舱室,内设下曳钢缆卷筒,并与潜艇逃生舱口相接。压载水让救援舱下沉,钢缆把它拉到舱口座圈上,随后可用压缩空气排出下舱的海水。待压力降低、橡胶垫圈保持干式密封,操作员便把救援舱固定在潜艇上,将卷筒移开,再开启通往前鱼雷舱的两道舱口。[4][6]
每名幸存者由此免去了逐一给脱险舱注水、使用个人呼吸装置,再穿过冰冷海水独自上浮的过程。这套安排同时带来一组极其严苛的对接条件。水面船只必须始终停在沉艇上方;下曳钢缆必须保持通畅;垫圈必须贴合洁净的座圈;随后,压载水、压力、螺栓、舱门和两条钢缆都要按正确次序改变状态——下潜、对接、排水、开舱、载人、关舱、注水均压、脱离、上浮。
当时的 Falcon 航海日志如此记录四批幸存者。日志时间采用东部夏令时间,点名名单也厘清了一道容易被忽略的算术:7 + 9 + 9 + 8 = 33。[3]
| 趟次 | 救援舱入水 | 水面舱口开启 | 幸存者 | 变化 |
|---|---|---|---|---|
| 1 | 上午 11:31 | 下午 1:42 | 7 | 首次实际对接;送下补给,并为前部舱室通风 |
| 2 | 下午 1:52 | 下午 4:11 | 9 | 离合器造成延误,随后完成整轮转运 |
| 3 | 下午 4:25 | 下午 6:27 | 9 | 以最短时间确认同一套对接可以重复完成 |
| 4 | 下午 6:41 | 5 月 25 日凌晨 12:25 | 8 | 驱动装置和缆索故障让上浮变成第二场救援 |
三次重复,让非凡之举呈现为一套程序
第一趟中,救援舱于中午 12:12抵达潜艇。此后又用了 35 分钟,才同艇内人员建立联系。操作员测试密封,装上压紧螺栓,把下曳钢缆卷筒移出门口,开启舱门,送下补给和二氧化碳吸收剂,并为前鱼雷舱通风。七人进入救援舱。下午 1:13,救援舱脱离密封面,二十分钟后抵达水面。[2][3]
第二趟和第三趟各自载回九人。戏剧化的复述很容易略过它们的重要性,因为两趟几乎没有故障。真正的突破恰恰藏在这份平静的重复里。此前只在训练中使用的设备,能够再次找到同一个舱口,建立同样的干式连接,一次接走更多人员,再把他们送回水面,整个过程让幸存者避开了海水压力。到下午 6:27,已有 25 人登上 Falcon。艇内还剩八人,其中包括艇长 Oliver Naquin 和潜水官 William Doyle。[3][4]
前三趟也在传递人员之外的东西。每次开舱都会给潜艇换入一部分新鲜空气;每次返回都会让水面团队直接了解艇内情况,并确认仍在等待的人数。救援舱让原本无法抵达的舱室暂时与救援船相连。这条连接只在每次舱口开启时存在,同一道门前后重建了三次。
第四次上浮停在 155 英尺深处
最后一趟于晚上 8:14开始上浮,舱内是操作员 James McDonald、John Mihalowski 和最后八名幸存者。晚上 8:22,驱动下曳装置的气动马达停转。操作员试图依靠制动器继续上升,但卷筒在约 155 英尺处卡死。救援舱依靠自身系统已经无法安全上浮或下沉,控制人员于是让它退回 Squalus 方向,避免强拉钢缆。[3]
一名潜水员在晚上 9:15 抵达潜艇,七分钟后切断下曳钢缆。救援舱开始借另一条回收钢缆上升。随后,回收钢缆发生断股,在异常载荷下已经丧失大部分强度;救援舱被放回约 232 英尺深的海床。系统已经摆脱卡死的下曳钢缆,此时救援舱连同最后十名乘员落在海底,与水面的联系只剩一条受损的回收钢缆。[2][3]
接下来的办法刻意把救援舱调在过重与过轻之间。钢缆若承受救援舱的全部重量,仅存的一股便有断裂风险;救援舱若获得过大浮力,也有失控加速上冲、撞上 Falcon 的危险。水面团队下令分几次短促吹除压载水,水手同时用手测试回收钢缆。凌晨 12:04,三次经过精确计时的吹除——30 秒、15 秒、再 15 秒——让救援舱接近中性浮力,钢缆由此摆脱了吊起全部重量的负担。水面人员由起吊整舱改为沿线引导。凌晨 12:23,救援舱浮出水面;两分钟后,舱口开启。[2][3][6]
这番临场处置延续了救援舱的设计目的。原定顺序中的一个环节失效后,它让救援舱重新完成使命。压载水被用来调节载荷,受损钢缆转为导向,人的双手则补上动力卷筒失去的反馈。最后一趟耗时超过五个半小时,前三趟各自只略多于两小时。
5 月 25 日:再下潜一次,却没有第五趟救援
已知的 33 名幸存者此时全都回到水面,但后鱼雷舱始终没有回应。5 月 25 日稍晚,Falcon 重新定位,救援舱第五次下潜。此行用于查清最后一处未知情况,没有新的接运对象。后部舱室若已被海水灌满,舱内压力便等同外部海压,操作员 William Badders 和 Mihalowski 就要先把救援舱加压到环境海压,才能略微开启潜艇舱口。海水从下方进入,证实舱室已经被海水灌满。救援舱按减压程序缓慢上浮,于晚上 9:07回到 Falcon。救援行动至此正式结束。[2][3]
四趟救援与五次救援舱下潜的区别,让两种结果都清楚可见。前四趟转运了所有从最初进水中活下来的人;第五次则确认,艇内没有遗漏任何仍然活着的人。Squalus 后来被打捞出水、修复并改名为 USS Sailfish,随后重新服役。其后的打捞属于另一场行动,也遵循另一条时间线。[1][5]
若只留下一个救援舱英勇穿入黑水的画面,便会遮住这场救援最有解释力的历史形状:它由一连串精确交接组成。瞭望员纠正了错误位置;电话线断裂前,电话先查明了艇内情况;拖锚作业守住接触点;锚系把作业平台固定在接触点上方;潜水员把艇壳上的一个点变成洁净的舱口;救援舱又把舱口变成可以重复通行的门道。第四次通行失去机械设备后,船员重新分配重量,直到磨损的钢缆足以完成最后一程。
每一环都离不开技术,整条因果链却从未由某一件设备独力承担。33 人得救,靠的是把位置、信息、压力与控制维持在足以启动下一步的程度。
来源
- 美国海军调查法庭,《USS Squalus 沉没调查结论》(1939 年)——关于打捞后检查、进气阀操纵装置、事故判定与机械故障结论。
- 美国海军少将 C. W. Cole,〈USS Squalus (SS-192):救援行动报告〉(1939 年 5 月 28 日),由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令部资料保存——关于搜索位置、浮标联络、系泊、首位潜水员、第四趟回收与第五次下潜。
- USS Falcon,〈救援行动潜水日志〉(1939 年 5 月 24–25 日),由美国海军历史与遗产司令部资料保存——关于当时记录的各趟时间、操作员、深度、机械事件与具名幸存者名单。
- 美国海军水下博物馆,〈拯救潜艇人员:潜艇救援与逃生〉——关于救援舱的发展、工作原理,以及它在集体救援与个人逃生之间的位置。
- 美国海岸警卫队史学家办公室,〈漫长的蓝线:80 多年前,海岸警卫队协助营救美国潜艇 Squalus!〉(2023 年 7 月 17 日)——关于力量动员、四点系泊、海岸警卫队支援、幸存者转运与事故后续。
- 海军少校 Charles W. Shilling,〈我们从 U.S.S. Squalus 救出艇员〉,杜克医学中心档案馆——关于 Falcon 动员、Sibitzky 下潜、救援舱操作与最后一次手动引导上浮的亲历记录。
- 美国海军历史中心,〈USS Squalus (SS-192)——营救幸存者,1939 年 5 月 23–25 日〉,照片 NH 97292——本文所用美国海军官方照片的目录记录,画面为麦坎救援舱漂浮在 USS Falcon 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