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里,客机庞大的机身高耸在救援者上方。荷兰皇家航空公司(KLM)的字样下,戴着帽子的男人们俯身拉紧绳索,一个孩子从前景走过。这架飞机已经飞越几片大陆,此刻却要靠地上行走的人,才能挪过眼前这片场地。[3]
这是1934年10月24日的新南威尔士州阿尔伯里(Albury)。荷兰客机 Uiver 号刚刚在暴风雨中降落于镇上的赛马场。人们熟悉的故事里,开车前来、用前灯照亮地面的居民备受赞颂。沿着这一夜的经过追到天亮,便能看见救援中接续而来的几项工作:引起飞机注意、临时布置降落场、引导飞机着陆,再设法让它重新起飞。[4]
10月20日:一架客机加入竞赛
麦克罗伯逊杯飞行大赛(MacRobertson Trophy Air Race)于10月20日在英国皇家空军米尔登霍尔基地开赛。糖果业商人 Macpherson Robertson 爵士为庆祝墨尔本和维多利亚百年纪念而赞助了这场比赛,赛事同时设有竞速组和让分赛组。飞往墨尔本的航线上,选手必须在巴格达、阿拉哈巴德、新加坡、达尔文和查尔维尔停靠。德哈维兰为竞赛专门设计的“彗星”飞机,与那些要展示日常运输本领的飞机同场角逐。[1]
荷航的参赛飞机除机组外,还载着三名乘客。这架道格拉斯 DC-2 代表了荷航机队的一次变化:公司将1934年记为首次引进全金属飞机的一年。当时,荷航已经运营阿姆斯特丹至巴达维亚的定期航班。这条航线始于1930年,连接荷兰与荷属东印度首府巴达维亚,也就是今天的雅加达。[1][2]
有了这层背景,比赛的意义便有所不同。客舱里的乘客和装载的货物,让飞行速度成了一道商业问题:航空公司能否载着乘客与货物跨越漫长距离,并以足够快的速度改变人们对旅行的预期?因此,荷航后来的公司史在记述 Uiver 号时,既记下它在让分赛中的胜利,也记下它所搭载的人与货物。[2]
10月23日:最后一程遇险
离开查尔维尔后,Uiver 号在前往墨尔本的最后一段航程中遭遇雷暴。机长 Koene Dirk Parmentier 和副驾驶 Jan Moll 面临通信受阻、位置难以确定以及结冰的困境。10月25日,《格雷河阿格斯报》(Grey River Argus)刊登了对 Parmentier 的采访。他将高空飞行时机翼结冰列为阿尔伯里险情的一项主要原因,并说风暴影响了无线电通信。[6]
Uiver 纪念社区信托(Uiver Memorial Community Trust)重建的飞行经过中,机组曾试着寻找通往海岸的航路,又为避开结冰而折返,燃油也在不断减少。此时,找到一处能够降落的场地,已经比继续飞向终点更紧迫。[3] 澳大利亚皇家空军驻拉弗顿的通信人员尝试联络飞机,警报也沿着飞机预计会经过的航线传开。铁路信号灯和海军探照灯一同加入,让地面更容易被空中看见。[4]
午夜过后:听众加入救援
在阿尔伯里,报社助理编辑 Clifton Mott、市政电气工程师 Lyle Ferris 和邮政官员 Reg Turner 把各自的实务经验凑到了一起。依照信托的记述,三人利用镇上的路灯,以明暗闪烁的摩尔斯电码拼出镇名。[3] 原本照亮街道的灯网,此刻试着向空中的飞机传递消息。
这段广为传颂的细节,还要结合机组的实际所见来理解。新南威尔士州遗产部门(Heritage NSW)的记载引述 Parmentier 的话说,机组看见了灯光信号,却因气流颠簸而无法读出内容。[5] 用灯光发出镇名,与让机组成功辨认镇名,是两件需要分别核实的事。这场救援的非凡之处,也容得下临时措施与预期之间的落差。
与此同时,播音员 Arthur Newnham 急需借助2CO电台联系当地车主。新南威尔士州遗产部门记下了一个细小却影响重大的障碍:Newnham 身边缺少能够中断转播节目的技术员。电话工作人员帮他接通了科罗瓦的发射台,于是他手里的电话听筒便成了广播话筒。[5]
听到他的呼吁,车主们驶向赛马场,用车灯照亮一片降落区域。[4] 广播听众的角色由此改变。原本守着收音机关注国际体育赛事的人,现在可以离开收音机,开往一个明确的地点,用自己已有的设备出一份力。每盏车灯能照亮的距离有限,车辆聚在一起,零散的光束便能共同帮助同一架飞机。
凌晨1时20分左右:找到降落场
Uiver 号投下带降落伞的照明弹,降落在赛马场湿透的内场。信托记载的降落时间是凌晨1时17分,阿尔伯里机场的记述则为凌晨1时20分。根据这些材料,可以将降落时间定在1时20分左右;现存记述中的时钟,并没有全部指向同一刻。[3][4]
汽车前灯照亮了一片可供尝试降落的区域,赛马场的地面条件仍与机场有别。阿尔伯里机场记述,飞机在凹凸的地面上颠跳,随后才停下来。到了天亮,沉重的机身已经陷在泥地里。[4]
眼前的难题已经变了。机组、乘客和飞机平安落了地,却仍困在通往墨尔本的途中。同一片场地又要承担另一场条件全然不同的行动:在白昼中拖出飞机,准备起飞。
天亮:客机需要一支地勤队伍
市长 Alfred Waugh 召集了约300人,帮助飞机脱困。[4] 照片留下了那种悬殊的体量对比:宽大的金属机身下,人群显得细小,拉拽的力气全汇聚在下方。单凭照片,无法得知这项工作持续了多久,也无法认出每一位参与者。但画面让“全镇伸出援手”有了具体的分量,那是人们实实在在付出的体力。[3]
新南威尔士州遗产部门保存了休姆水库工程工人 Cecil Meredith 后来的回忆。1984年,他回忆起自己那天上班途中改道去了赛马场,并帮忙组织拖拽。这是一份事发五十年后录下的回忆证言,记录时间和材料性质都与现场工作日志有别。[5]
飞机还得减轻重量。信托的赛事史记载,三名乘客和两名机组成员留在阿尔伯里,两名飞行员继续前往墨尔本。Uiver 号最终按实际用时排名第二,并赢得让分赛奖项。[1]
最初的报道里,这些结果尚未确定。10月25日的《格雷河阿格斯报》提醒,留下乘客和其余机组成员,恐会影响这架飞机在让分赛中的获奖前景。这篇报道保留了一个短暂的间隙:减载的决定已经作出,报道中还没有最终的获奖结果。人员离机减轻了重量,飞机得以起飞,这一做法会怎样影响比赛结果,当时仍在讨论之中。[6]
10月24日傍晚:谢意沿通信网络传回
一封留存至今的电报,让后来的纪念有了一份当时的材料可供对照。10月24日,电报从悉尼发给2CO电台经理,传达了荷兰皇家航空公司驻澳大利亚首席代表 Bakker 的谢意。他特别感谢电台在导航困难期间“始终让无线电通信系统保持可用”,并表示荷兰和爪哇都对这份援助心怀感激。[7]
电报的措辞肯定了让通信始终可用的功劳。那一夜,飞机能否发挥性能,仰赖地面上的人守着通信,也仰赖他们在信息有限时寻找行动办法。电报记录了事发后即刻表达的谢意。至于后来人们争论各项措施最初由谁提出,这封电报所能证明的仍有其限度。
把电报与照片放在一起,救援中远近相连的两面便都清楚了:消息在相隔遥远的地方之间传递,决定性的工作却需要人们聚到一处湿透的赛马场。阿尔伯里的居民先为头顶的飞机出力,随后继续留在赛马场,帮助它再次起飞。
资料来源
- Uiver 纪念社区信托,《麦克罗伯逊杯飞行大赛》:赛事设置、商业载荷、飞机脱困及最终成绩。
- 荷兰皇家航空公司,《荷航历史》,1930年与1934年条目:巴达维亚航线、DC-2的引进,以及荷航对 Uiver 号的记述。
- Uiver 纪念社区信托,《阿尔伯里与 Uiver 号》:飞行经过重建、当地参与者、降落时间,以及阿尔伯里市藏照片 ARM 11.182。
- 阿尔伯里机场,《Uiver 号的故事》:沿途各地的警报、汽车前灯、降落的大致时间及清晨的脱困行动。
- 新南威尔士州遗产部门,《Uiver 藏品》,历史说明,条目5063160:电话与广播的安排、机组未能读懂的摩尔斯信号,以及目击者后来的回忆。
- 《飞行大赛》,《格雷河阿格斯报》,1934年10月25日,第5页,新西兰国家图书馆 Papers Past:当时对 Parmentier 解释险情的报道,以及尚未确定的让分赛结果。
- 国家通信博物馆,荷兰皇家航空公司致澳大利亚广播公司2CO电台的电报,1934年10月24日,编号7466,Victorian Collections:留存电报及转录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