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1年1月18日清晨,一架柯蒂斯双翼机从舰尾方向接近停泊在旧金山湾的美国海军宾夕法尼亚号。这艘装甲巡洋舰当时正抛锚停驻。临时搭起的木平台上,绳索横悬在木板上方,两端各系着重物。尤金·伊利(Eugene Ely)要把飞机降在这片狭窄的平台上,让机身下方的挂钩钩住绳索。随后,沙袋便会随飞机一起移动,帮助它停下来。[1]
这是飞机首次在军舰上降落。[4] 这次降落包含两个环节,回顾时很容易将它们合在一起:伊利要操纵飞机平稳抵达军舰,舰上预备的装置则要消减飞机余下的前冲势头。顺着这个次序看下去,就能发现,这场著名飞行中的许多关键动作都发生在甲板上。
为飞机搭一个归处
两个月前的1910年11月14日,伊利曾在汉普顿锚地从美国海军伯明翰号的平台上起飞。那次离舰几乎以失败告终:飞机一度触水,螺旋桨叶尖受损,溅起的水花扑上他的护目镜。他恢复正常飞行,降落在附近的海滩上。一直致力于发展海军航空的华盛顿·I. 钱伯斯(Washington I. Chambers)海军上校,接下来想验证飞机能否返回舰上。[2]
在马雷岛海军船厂,工人在宾夕法尼亚号的后甲板和炮塔上方搭起木制降落平台。跑道就这样安置在一艘现役军舰的轮廓之内,桅杆和武器仍限定着可用的空间。[1][2]
在飞行员出场之前,值得先看清舰上的布置。据爱国者角海军与海事博物馆记载,甲板上沿纵向铺设了平行木条,横向绳索架在木条上方。每道绳索的两端各系着一只50磅重的沙袋。平台更靠前的地方还设有帆布挡屏,作为最后一道屏障。整套装置分步完成几项任务:让飞机有地方接地,让挂钩钩住绳索,为飞机减速,并在未能顺利停下时提供防护。[3]
绳索架高后,挂钩才能钩住它们。如果飞机掠过装置却没有挂上绳索,单有重量也难以奏效。一旦挂钩咬住,系着重物的绳索就会被拖着沿平台移动。这种移动本身就是制动过程的一部分,因此,照片中移了位的沙袋,恰好记录了装置正在发挥作用。[3]
平台迎面而来,速度太快
伊利从坦福兰赛马场旁的场地起飞。观众分布在岸上、舰船上,以及巡洋舰四周的小船中。他先绕飞一圈,察看舰上布置,再调整飞机的位置,从舰尾方向进场。[1]
风让这次进场更为棘手。丹尼尔·J. 德默斯(Daniel J. Demers)在《海军历史》(Naval History)中重建了当时的过程,部分依据来自旧金山同期的新闻报道。据他引述,伊利说自己先被风推向侧面,随后才摆正机身,对准平台。飞到平台后端时,一股突然上升的气流又把飞机托起,使它比原先打算的落点飞得更远。伊利调整后,飞机降到绳索所在的高度,挂钩随之钩住绳索。[4]
至于当时前方究竟还剩多少道绳索,记载之间存在出入。德默斯引述伊利的说法,称挂钩钩住了第4至第11道绳索;他随后指出,据其他记载与照片推测,伊利错过的前几道绳索还要更多。轮子接地与挂钩钩住绳索,也发生在两个不同的时刻。轮子碰到木板,只能说明飞机已经接地,挂钩是否咬住绳索还需另行判断。现存证据较充分地确认了这次借助阻拦装置完成的成功降落,若要逐道绳索精确还原经过,依据仍显不足。[4]
照片能够确认什么
海军历史中心的降落影像资料,将两个视角拍摄的照片按大致先后顺序排列。其中,NH 77507的说明指出了绳索、托起绳索的木板,以及平台两侧的帆布。本文所用的NH 77608,其目录说明则明确指出,飞机已钩住阻拦索,沙袋正向前移动。[5]
这张照片因此格外有用。飞机位于临时跑道上,周围的装置解释了这样短的一段跑道何以足够。照片保留下了飞机与甲板之间的联系:阻拦装置已经将两者连接起来。把影像与目录说明放在一起阅读,能得到有据可查的信息;仅凭一帧静止画面推定精确速度或停机距离,则缺少足够依据。
清理绳索,调转飞机
降落后,伊利和飞机都留在舰上,机头朝向临时跑道的前方。欢迎仪式和午餐结束后,平台清理完毕,飞机也已调转方向,可以再次起飞。抵达约一小时后,伊利飞回岸上。[1]
这番离舰准备,也应算在此次成就之内。一座降落平台在短短一段时间里,先后成了飞机停放处、作业区和起飞跑道。逐一看过这些用途,一个实际问题便浮现出来:军舰怎样才能在继续承担其他任务的同时,反复接纳、整备并放飞飞机?单看接地那一刻的照片,还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当时有几种方案相互竞争。斯科特·麦克唐纳(Scot MacDonald)的海军史记载,大约一个月后,格伦·柯蒂斯(Glenn Curtiss)在圣迭戈驾驶水上飞机滑行到同一艘巡洋舰旁。水兵将飞机吊上舰,随后又放回水中。飞机以海面作为降落场,就能以另一种方式往返于空中与舰上。[2]
成功之后,仍需制度支持
约翰·哈蒙德·穆尔(John Hammond Moore)在《Proceedings》中的文章,保留了英国航空期刊《Aero》于1911年1月25日发表的一番质疑。该刊将伊利的甲板降落视为危险的飞行表演,更倾向于让飞机在水面降落,再吊运上舰。质疑指向的是这种操作能否反复完成:在那样狭窄的甲板上,方向稍有偏差,就足以毁掉飞机。[6]
穆尔还追述了伊利如何试图凭借这次演示谋得一份工作。1月30日,伊利写信给钱伯斯,询问怎样才能到计划中的试验站任职。钱伯斯在回信中称赞了他的成就,却没有立即提供职位。这些引自钱伯斯文书的信件显示,从证明一件事做得到,到拨款聘人继续研发,中间仍有距离。公众的赞誉为伊利带来了关注,他所寻求的工作仍无着落。[6]
1931年2月20日,美国众议院一份委员会报告建议授权向伊利追授杰出飞行十字勋章,并明确说明了他与海军的关系。伊利是一名未加入海军编制的平民,他的飞行却帮助证实了飞机在舰上降落的可行性。这份报告认可了他在海军体制之外作出的贡献。[7]
而在降落当天的清晨,决定性的证据更加具体:一架飞机飞来,钩住系有重物的绳索,停下,然后再次离舰。沙袋可以搬回原位;要让这套过程足够可靠,供一支舰队使用,还需要漫长的努力。
资料来源
- 海军历史中心,《尤金·伊利飞往美国海军宾夕法尼亚号,1911年1月18日——记述与精选影像》,2003年1月6日完成;ibiblio镜像——准备、进场、欢迎仪式与返航。
- 斯科特·麦克唐纳,《航空母舰的演变》,美国海军,1964年,第4–5页——从伯明翰号起飞、宾夕法尼亚号上的试验,以及随后的水上飞机演示;美国政府出版局PDF。
- 爱国者角海军与海事博物馆,《美国的一项首次纪录——1911年1月18日》,2011年1月18日——临时平台的搭建、架高的阻拦索、配重沙袋与防护挡屏。
- 丹尼尔·J. 德默斯,《升空之后……》,《海军历史》,第25卷第1期,2011年——依据同期报纸记载重建事件,包括伊利的进场过程,以及究竟钩住了哪些绳索的疑问。
- 海军历史中心,《尤金·伊利飞往美国海军宾夕法尼亚号——在舰上降落》,照片目录;ibiblio镜像——档案照片NH 77507与NH 77608、照片先后顺序及阻拦装置说明。
- 约翰·哈蒙德·穆尔,《尤金·B. 伊利短暂而多事的一生》,《Proceedings》,1981年1月——《Aero》当时的批评,以及伊利与钱伯斯就海军工作往来的信件。
- 美国众议院海军事务委员会,第2791号报告,《授权向尤金·B. 伊利追授杰出飞行十字勋章》,1931年2月20日——伊利的平民身份与海军对其贡献的评价;官方报告,PD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