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顿查特里纪念碑(Chattri)的白色穹顶,与一旁刻有士兵姓名的碑板,来自两个不同的纪念时刻。威尔士亲王于1921年2月1日为原有纪念碑揭幕;英联邦战争公墓委员会(CWGC)于2010年在旁边另立了一座纪念碑。从最初的献词到后来刻下的姓名,中间相隔近九十年。[1][5][6]
这段间隔让此地的历史有了纵深。纪念碑可以长久留存,延续记忆的工作却会几度易手。查特里的故事由医院病房开始,经过对养护不周的投诉、一度面临停办的年度仪式,直到人们决定在火葬旧址上,为每一位逝者留下姓名。
大理石之下的医院往事
1914年,布莱顿皇家穹顶宫(Royal Pavilion)改作医院,收治在西线负伤的印度士兵。原本用来展示王室气派的房间摆进了病床。当局按伤兵的宗教要求,安排各自的厨房、礼拜场所和丧葬事宜。布莱顿与霍夫博物馆也指出了其中的政治意图:让伤兵在王宫接受治疗,有助于把有利于英国统治的见闻传回印度。[2]
实际照护与帝国宣传由此交织在一起。医院的华贵可以彰显慷慨,也将伤兵纳入了一套关于帝国的讲述,而正是这个帝国把他们带到了欧洲。舒适的病房能说明一些医疗照护的情形;至于每位伤兵怎样理解自己的服役经历,还须另寻依据。
查特里纪念碑所在之处,曾为在布莱顿医院去世的53名印度教和锡克教士兵举行火葬。在城中去世的穆斯林士兵则安葬于沃金。博物馆的介绍将这两群士兵都纳入了纪念碑更广泛的追思历史。[2] 穹顶下的土地留下了特定丧葬仪式的印记,人们在这里追念的逝者,也包括葬于别处的人。
献词中的帝国口吻
纪念碑由 E. C. 亨里克斯(E. C. Henriques)设计,塞缪尔·斯温顿·雅各布爵士(Sir Samuel Swinton Jacob)督导。白色西西里大理石建成一座敞亭,立柱托起出檐宽阔的穹顶,下方是颜色较深的基座。英格兰历史遗产保护机构 Historic England 的介绍记载,碑上献词纪念的是为“国王兼皇帝”效力而亡的士兵,并向他们表达“感激的敬意与兄弟般的情谊”。这些措辞属于1921年揭幕时的纪念碑。[1]
这段文字把情谊与尊卑秩序写进了同一句话,以印度士兵与君主的关系来表达对他们的敬意。今天读到这些话,既要辨认出当时政治秩序为悼念划定的范围,也要为前来凭吊者各自的忠诚与情感留下余地。
这种分别,在后来增设的纪念物上清晰可见。碑文将某一时刻选定的词句留在石上;人们为何聚集到它周围,则始终有随时代变化的空间。
留住石碑,需要日常劳作
汤姆·多诺万(Tom Donovan)撰写、由查特里纪念团体(Chattri Memorial Group)出版的历史,主要依据英国印度事务部(India Office)的档案,追踪了揭幕后那些远离典礼的日常事务。纪念碑归布莱顿市政府所有,由市政府负责养护;印度事务部曾出资参与修建。供看守人居住的小屋于1923年建成。原先设想,看守人和妻子可以卖茶,贴补微薄的薪水,实际到访的人却太少。[3]
这套安排显出了脆弱之处。看守人去世后,他的妻子最终也离开了。到1934年,一位申请者被告知小屋已经拆除。与此同时,关于疏于养护的投诉往返于访客、印度事务部和市政府之间。多诺万记下了1932年一位徒步者措辞尤为尖锐的投诉,以及官方随后为此施压、要求采取行动的经过。[3]
这些细节让养护本身也成为纪念碑意义的一部分。一场上午的揭幕礼就能宣告永怀感激,要让这份感激长久可见,却需要薪资、修缮,以及愿意担起责任的人。留存的往来信件显示,一项公开许下的承诺,很容易变成反复争执的行政事务。
纪念仪式有了新的守护者
英国退伍军人协会(British Legion)于1951年恢复了前往此地凭吊的活动,并持续举办至1999年。到那时,会员年事渐高,人数减少,活动筹办中的种种实际事务也让它的前景悬而未决。[3] 连茶水供应都关系到活动能否维系:正式献花圈仪式的前后,还需要许多人操持照应。
布莱顿的锡克教教师达文德·迪隆(Davinder Dhillon)于2000年接手年度纪念仪式,并在2005年成立查特里纪念团体。2024年一场会议所附的个人简介,记述了他面向学校和历史学会举办讲座、带领参观的工作,纪念活动由此延伸到仪式之外。[4]
这次交接,让邀请人们前来追思的责任有了新的承担者。讲授历史与重访旧址,能够让新一代找到走近这座前人留下的纪念碑的理由。穹顶依旧,人们在它周围为更多来访者留出位置,才让此地持续成为公众参与纪念的场所。
集体献词旁的一个个姓名
CWGC 于2010年9月发布公告,介绍了一座刻有53个姓名的新纪念碑,与查特里相距数米。公告也将此次揭幕列为一项教育工作的组成部分,希望唤起公众对印度军人在两次世界大战中服役经历的关注。[5]
SikhMuseum 的记述将揭幕日期记为2010年9月26日,并介绍了五块列有姓名、军衔和所属团的碑板。文中还提到,曾积极倡建查特里的前市长约翰·奥特(John Otter),早在1916年就提出过设立姓名碑的建议。[6] 为每位逝者留下身份记录的想法,在这项纪念工程中由来已久,直到多年后才在现场成为实物。
这些碑板让访客有了另一种读懂此地的方式。面向全体的献词一眼便可读完,姓名名录则引人放慢脚步:一个人,一项军衔,一个所属团,然后再看下一人。那些集体致敬留下的问题,在这里有了可以逐一追问的起点。
将两座纪念碑放在一起读,便能看到不同时期的人们如何决定纪念什么、怎样纪念。带有帝国色彩的献词仍在,供后人审视;旁边的姓名则将目光引向一个个具体的生命。在这些石碑与不断归来的人们之间,查特里的历史始终容纳着1921年许下的承诺,以及让承诺保有意义所需的持续劳作。
资料来源
- Historic England,《查特里纪念碑》,名录条目1379911——建筑、设计者与最初的献词。
- 布莱顿与霍夫博物馆,《印度士兵医院展厅》——医院条件、帝国宣传与丧葬安排。
- 汤姆·多诺万,查特里纪念碑历史,查特里纪念团体(2005年),主要依据印度事务部档案:第二部分——修建、揭幕与养护;第三部分——英国退伍军人协会的凭吊活动与战后纪念。
- 英国南亚墓地协会,《印度军队——2024年9月15日布莱顿穹顶会场会议》——达文德·迪隆主持纪念活动的经历、纪念团体及教育工作。
- 英联邦战争公墓委员会,《战争公墓委员会向印度阵亡者致敬》,COI 新闻稿,2010年9月6日,Wired-Gov 转载——新纪念碑、教育项目与原纪念碑的揭幕日期。
- SikhMuseum,《帕查姆丘陵印度军人火葬纪念碑》(2012年)——奥特提出的姓名碑建议、2010年的揭幕与五块铭刻碑板。
- Harveyqs,《从西侧看布莱顿查特里纪念碑》,照片,2021年7月26日,维基共享资源,CC BY-SA 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