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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琳达·萨顿赢得了养老金,此后仍须不断请愿才能拿到款项

8 条来源 3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9月12号

正文
一张有折痕的手写请愿书留在泛黄的纸上,右下方附近可见贝琳达·萨顿以X记号署名。

贝琳达·萨顿在1788年3月13日的请愿书中,要求马萨诸塞就拖欠三年的养老金签发付款令。她的X记号落在本名与婚后姓氏之间。手稿藏于马萨诸塞档案馆;数字复制件由罗亚尔故居与奴隶宿舍提供。[3][4]

现存的这页文书写于1788年3月13日,开头先出现的是政府,贝琳达·萨顿还在后面。第一行从“总督阁下”一路写到马萨诸塞参事会,随后才轮到请愿人——一位住在波士顿的寡妇。文字接着回顾一笔已经获准的补助,再转向眼下仍然需要的钱。靠近纸页下方,熟练的书手写下“Belinda”,为一个X留出空位,然后续写“Sutton”。这个记号实实在在地嵌在她的姓名之中。[3][4]

这张纸属于那份著名请愿书之后较少受到关注的续篇;在前一份文书里,萨顿讲述了非洲童年、被迫横渡大西洋以及五十年的奴役生活。1788年的文书写明,马萨诸塞曾答应每年支付她“fifty two Dollars”,随后又称三年的养老金已经拖欠。按照新英格兰法定货币1美元折6先令的计价,$52与每年£15 12s是同一笔数额,养老金标准没有改变。哈佛的档案元数据把议会处理结果记作“准予撤回”(leave to withdraw),其中没有新的付款令。[3][8]

单看1783年的请愿,它像是一场非同寻常的胜利:一名曾被奴役的女性说明自己的劳动创造了多少财富,要求前奴隶主的遗产承担她的生活费用,并争取到按年发放的养老金。把它和后来的请愿放在一起,胜利便换了形状。授权与款项到手,是两件彼此分开的历史事件。萨顿既要让州政府承认这笔债,还要一次次设法让这份承认真正兑现。

1783年:一段生平化为一笔账

1783年2月14日,一份以“Belinda an Affrican”(非洲人贝琳达)标示请愿人身份的文书在波士顿写定。文中称,她约在七十年前出生于西非沃尔特河附近,未满十二岁便遭掳走,与数百名俘虏一同被运过大西洋,此后被迫服侍五十年,“供一个名叫艾萨克·罗亚尔的人获利”(for the benefit of an Isaac Royall)。这是北美现存最早的一批与非洲出生女性有关的自传性叙述之一。同时,这些陈述服务于一项法律请求,而文书具体怎样写成,至今无从确知。[1][2][4]

请愿书沿着三种时间推进。它先还给萨顿一段奴役之前的童年,继而把囚禁与数十年劳役收进一段被夺走的工作人生,最后让老年成为累积账目到期之时。因此,年龄既证明她眼下的需要,也衡量着过去的榨取:结尾处那具衰老佝偻的身体,正是曾用自身岁月使别人富有的身体。[2]

文中最锋利的转折,是从道德人格转到物质损失。请愿书称萨顿是“自由的道德主体”(free moral agent),紧接着又写她“从未有片刻可由自己支配”(never had a moment at her own disposal)。自由于是超出良知层面,也包括对时间、劳动与财产的掌握。罗亚尔家产的华美之所以与此有关,正在于请愿书把其中一部分财富指认为“她自己的劳作”(her own industry)所产生的成果。[2]

这套逻辑也决定了她要求怎样的补偿。萨顿明确要求由罗亚尔的遗产供养自己。美国革命开始之际,小艾萨克·罗亚尔于1775年4月逃离马萨诸塞,州政府随后控制了其财产收入;他于1781年死在英格兰。请愿书把这些情势转化为关于财产归属的论证:既然革命时期的马萨诸塞可以掌管一名保皇派的遗产,它也可以把一部分由被奴役女性劳动积累的价值归还给她。[4][5][6]

革命既是背景,也给了这项请求以杠杆。文书面对的立法者用反抗支配来理解自己的斗争;它把他们的事业放到萨顿漫长得多的受制经历旁边,让两者之间的失衡进入听觉。不过,请愿书结尾仍沿用当时惯常的谦卑语气,把请求人置于议会面前,并强调她体弱的女儿。控诉与恳求同时存在,力量也由此而来:生命遭到掠夺的激进语言,被放进依附者获准使用的请愿形式之中。[2][5]

一份文书里的多重声音

那个X把请愿书与逐字记录区分开来。萨顿在现存法律文书上以记号署名,纸面上的句子出自另一只手。人们常把1783年的执笔者推定为波士顿黑人运动领袖普林斯·霍尔,但这项归属始终是一种推断,尚未成为定论。后来的请愿中,罗亚尔遗产执行人威利斯·霍尔以见证人或推定中间人的身份出现。萨顿提出请求时,身边的参与者与文书用途发生变化,纸上的声音也随之改变。[4][6]

即便经过这些中介,萨顿始终处在文书中心。别人可以提供书写能力、法律格式或修辞语域,请愿书则一再把萨顿作为请求人送到议会面前。六份请愿书写于1783、1785、1787、1788、1790和1793年,她的生活需要与州政府先前的承诺屡次重回官方视野。档案记下了一种发生在不平等条件下的合作:进入法律程序需要识字的盟友,而执笔者与程序虽有变动,法律请求始终系于她的劳动、年龄和生计。[4][6]

就连档案里记录的姓名,也说明精确辨认何等重要。第一份请愿书只称她为Belinda。1785年的两份文书使用“Belinda Royal”,把奴隶主的姓氏接到她身上。1788年,她以寡妇Belinda Sutton的身份出现;1793年的请愿书再次使用Belinda Sutton。罗亚尔故居如今采用Sutton,因为这是她晚年请愿书所见的婚后姓氏;她的丈夫是谁,至今没有答案。这些不断变化的称呼揭示出,一套由教会、奴隶主、官员和书手拼接而成的档案,与萨顿按自身方式书写的连续自传相距甚远。[4]

马萨诸塞把这项要求转译成另一种语言

议会很快处理了第一份请愿书。众议院与参议院在1783年2月19日至22日之间审议此事,通过的决议授权每年支付£15 12s,直至州议会“另行下令”(until further order)。款项经由州财政,从罗亚尔遗产的租金与收益中支出。至少在纸面上,这份答复保留了关键联系:萨顿的生活供养,来自前奴隶主受州政府控制的财富。[1][5][6]

不过,决议缩窄了请求人的身份,也缩窄了背后的原则。官方措辞把萨顿称作罗亚尔的“年迈仆役”(aged Servant),没有承认曾受奴役者普遍享有取回自身劳动收益的权利。历史学家玛戈特·米纳尔迪认为,议员可以在较早的家户依附制度内批准这笔款项。马萨诸塞1703年的一项规定要求,奴隶主释放一名奴隶时须提供担保,以免获释者成为城镇的救济负担。罗亚尔1778年的遗嘱沿用同一逻辑:若有担保确保贝琳达不会成为梅德福的负担,她便可选择自由。[4][5]

由此可以读出两种有力解释,材料容得下二者并存。第一种读法把萨顿的请愿视为赔偿性要求:它点出无偿劳动,找出因此致富的遗产,并要求物质回报。第二种读法则把议会拨款视为生活供养;州政府执行一位已故家长对年老依附者的义务,款项取自长期离境者的财产,却没有接纳那份控诉。将请求与回应分开,最符合现有证据。萨顿可以依据一种原则提出请求,官员也可以依据另一种原则批准款项。[5][6]

这一差别也说明,为何用“第一项成功的奴隶制赔偿请求”概括此事过于整齐。称请愿书具有赔偿性质,准确把握了它对劳动与损失的核算;若把议会拨款称作广泛的赔偿先例,便赋予了议会超出简短决议所能证明的反奴隶制立场。其他黑人请愿人也曾就被掠夺的劳动提出论证,却没有可供动用的保皇派没收遗产,也没有得到同等救济。按照米纳尔迪的解释,这笔指向明确的资金为萨顿打开了一条行政上现成的渠道,而其他请愿人缺少这一条件;仅凭道德认同,解释不了最终结果。[5]

1785—1793年:承诺成为她的证据

授权之后,付款并未自动发生。罗亚尔故居的史实重建称,首笔款项付出后,补助便停了下来。萨顿于1785年再次请愿,因为许诺的供养没有到账,她援引了先前的决定。1787年她又一次回来,议会再准发一年的补助,哈利将其视为实际付出的一笔。次年,本文题图所示的文书把问题整理成一项简洁的欠款请求:年度金额已经确定,三年款项缺失,请求签发付款令。[3][4][6]

细看1788年的文书,许多内容已经消失。沃尔特河、中间航程、革命的虚伪,以及被盗岁月的逐项陈列,都不再出现;艾萨克·罗亚尔此时还带上了敬称。先前的决议成为当前有效的事实。这套更平静的措辞究竟出自书手更换,还是源于策略调整,文书没有给出答案;萨顿私下如何看待此事,同样无从判断。材料能够说明的是,第一份请愿书的道德叙述催生了先前的授权,而授权仍须另一份请愿将它带入付款环节。[3][6]

到了1790年,另一份请愿书称,遗产执行人威利斯·霍尔拿不准:若州议会没有追加授权,他能否兑现遗产另行承诺的终身补助,即每周十先令。档案记载彼此有出入。罗亚尔故居的年表把这件事视作追索养老金的一环,称议员任命了委员会,并下令恢复付款;哈佛关于1790年文书的元数据则把它归入未获通过的议案,处理结果记为“准予撤回”(leave to withdraw)。程序究竟如何流转,现有记录没有统一答案。萨顿最后一份现存请愿书按正文写于1793年,后来编档又造成1795年的年份歧义,其中再次报告款项未付。哈利的重建只追踪到1783年年度拨款之下的两笔付款,均发生在最后一次请愿之前;此后她是否拿到供养,仍悬而未决。[4][6][7]

最后留下的是间接证据。1799年,遗产方代表称,有一笔资金曾为两名“家仆”(family servants)留存,其中最后一人已经去世,继而请求把余额交还罗亚尔的继承人。哈利推断,这两人是贝琳达与普里西拉·萨顿,二人的具体关系仍不清楚;研究者也没有找到她们任何一人的死亡记录。即使到了这里,遗产结算的语言仍让依附身份重新出现,姓名则被隐去。保存了萨顿一次次坚持请愿的档案,最终又把她收缩回一个类别。[6]

X之后,阅读仍须继续

X说明现存纸页由他人执笔,却无法揭示每一句话由谁选择、哪些内容曾被读给萨顿听,以及执笔者与请愿人如何商议这份文书。文辞雅驯,也不足以证明萨顿的记忆由别人杜撰。现有证据允许的界线很窄:这些法律文本以她的请求为根基,由多人协作完成,不能当作未经中介的原话实录。[2][4][6]

1788年纸页的实物形态,补上了誊录文本无法传达的一层信息。萨顿的记号切开一行笔迹,姓名却仍连成整体。它的上方,请愿书复述着政府自己的承诺。两种依赖在同一张纸上显形:她依赖另一只手进入档案,也依赖官员把授权化为钱款。她一次次回来请愿,于是两重依赖之中始终保留着她的行动。

一段停在1783年2月的历史,会把国家的承认误认作已经兑现的补偿。后来的纸页写下了这样的州政府:它有能力批准年度付款,款项却无法定期到手,年迈的请求人只得一次次让原决定重新生效。萨顿取得的成果真实而具体:她把一笔关于被掠夺劳动的账摆到马萨诸塞面前,并从遗产收益中争取到一项拨款。欠款同样真实。这些请愿书理应放在一起读,因为承诺尚未构成结局,它成了她必须带进下一间议事厅的证据。

来源

  1. Harvard Dataverse,Massachusetts Archives Collection, vol. 239—Petition of Belinda(1783年2月14日)——数据集记录、档案位置、议会行动,以及指向原始手稿的永久链接。
  2. Royall House and Slave Quarters,“Belinda Sutton's 1783 Petition (full text)”——第一份请愿书的机构全文转录。
  3. Harvard Dataverse,Governor's Council Files—Petition of Belinda Sutton(1788年3月13日)——本文题图所用手稿的元数据与数字档案记录。
  4. Royall House and Slave Quarters,“Belinda Sutton and Her Petitions”——文书年表、姓名证据、付款经过,以及马萨诸塞档案馆所藏1788年请愿书的复制图。
  5. Margot Minardi,“Why Was Belinda's Petition Approved?”,Royall House and Slave Quarters——关于赔偿措辞、保皇派财产、济贫法下的依附关系,以及议会处理理由的历史分析。
  6. Janet Halley,“When Brands Go Bad”,收录于Academic Brands(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22年)——对六份请愿书、遗产管理、可追踪付款、书手中介及档案不确定结局的学术重建。
  7. Harvard Dataverse,House Unpassed Legislation 1790, Docket 3304—Petition of Belinda——档案元数据记载了3月5日转交委员会审议及“准予撤回”的处理结果。
  8. Founders Online,National Archives,“The General Court to the Massachusetts Delegates, 24 October 1775”(编者按)——新英格兰法定货币以1美元折6先令的计价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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