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妮特·沃恩(Janet Vaughan)所预见的紧急局面,会在伤员抵达医院之前出现。在1939年5月6日发表的一篇讲稿中,她指出,空袭会破坏召集献血者所依赖的通信。医生会忙于救治伤员,献血者也难以被派往前线。如果等到有人需要输血时才开始行动,供血工作便会在最艰难的时刻起步。[1]
沃恩是哈默史密斯医院(Hammersmith Hospital)的血液科医生,日常工作既包括在实验室研究血液,也包括安排临床用血。如今,她参与筹划的是一整座城市的供血。摆在她面前的问题具体而令人不安:空袭一面带来用血需求,一面又让采血更加困难,伦敦如何才能有血可用?[1][2]
从实验室习惯到公共事务
走向血液储备站之前,沃恩已用多年时间仔细研究病人的血液。1934年,她出版了《贫血症》(The Anaemias),汇集了这门尚在成形的专科中的研究成果与临床经验。在哈默史密斯医院,她负责教学、研究和日常供血事务。约翰·达西爵士(Sir John Dacie)后来撰写传记时,记下了她对几件事的坚持:血涂片要与病人的检验记录一同保存,检验方法与质量控制也要有统一的标准。[2]
这些习惯与储血工作息息相关。一瓶储存起来的血液,离开采血者的手后,仍要能供人使用。接手的团队需要理解操作规程,能够照着重复操作,也能够信赖结果。实验室中的严谨习惯,让沃恩得以从这些要求出发,思考采血与用血之间的衔接。
她也参与了西班牙内战期间聚集起来的政治与医学界联络网络。弗雷德里克·杜兰-乔尔达(Frederic Durán-Jordà)在巴塞罗那主持的供血服务,积累了为战时伤员采集和储存血液的经验。海伦·多兹沃思(Helen Dodsworth)撰写的英国输血史,记述了他与沃恩的往来,以及这些经验对沃恩在伦敦筹备供血的影响。[3]
这些人有迫切的理由采取行动,知识也随他们跨越了国界。沃恩看到了既有做法在另一场紧急局面中的用处,她的贡献也由此展开。
家中桌上的计划
在1987年11月4日录制的访谈中,沃恩回忆,伦敦的病理学家曾聚在她位于布卢姆斯伯里(Bloomsbury)的公寓里,商议输血服务。她的孩子抱怨聚会后留下了许多瓶子。大家既讨论器具,也讨论组织安排,随后向负责紧急医疗筹备的官员递交了一份备忘录。[4]
她的回忆留下了一段令人不快的经历:拥有专业知识之后,还得获得运用它的许可。一位资深同事因她递交方案而斥责她。后来,核算费用的要求送来了。她记得自己曾向院长请教,逐项计算脱脂棉、橡胶管等物品的开支。同事们在家中商量出的设想,逐渐成为一项政府能够拨款实施的方案。[4]
据多兹沃思记载,沃恩家中的一次筹备会议召开于1939年4月5日,方案于4月20日获官方采纳。随后,萨顿(Sutton)、梅德斯通(Maidstone)、斯劳(Slough)和卢顿(Luton)各设立了一处血液储备站,由医学研究委员会代卫生部管理。选址既要方便献血者和医院往来,也要与伦敦市中心保持一定距离。[3]
选址也成了救治的一部分。血液在预计破坏最集中的区域以外采集,储备起来,供收治伤员的医院使用。一部分必要的工作就这样移到了别处,也提前到了危机之前。
一只需要转运的瓶子
沃恩在5月的讲稿中主张设立器材齐备、人员经过训练的中心,让采血和无菌操作更有保障。她也承认,对位置孤立的医疗单位,还须考虑自行筹措血液的情形。这套服务需要容纳紧急时刻的两种需求:集中供应,以及各地因地制宜的安排。[1]
到了1939年12月2日,她已以斯劳血液储备站主任的身份撰文。刊于《英国医学杂志》的文章介绍了医学研究委员会的输血器具,其中最引人注意的起点十分寻常:一只经过改装的品脱奶瓶。[5]
瓶身略有收窄,方便握牢。铝制螺旋盖内装着橡胶隔膜,瓶上配有束带和挂环,输血时可以倒置悬挂,让血液借重力流下。采集、储存和使用,就这样接在了同一件器具上。从献血者到病人的路程,也能从器具的形制中看出来。[5]
沃恩的报告还记下了物资短缺与器具改进的过程。一些构造复杂的部件难以及时取得,另一些设备则在后来才陆续到位。各家医院的需求有别,所用器具也各有差异。文章呈现的是一项边运转、边调整的服务,操作说明随经验积累而修订。[5]
这段经历提醒人们,方案获批之后,紧急医疗的准备工作仍在继续。批准让储备站取得了开展工作的授权,日常运转则要求负责人不断留意:工作人员能拿到什么,医院实际用得上什么。
斯劳提供的不只是房间
沃恩在斯劳主持负责伦敦西北地区供血的储备站。萨默维尔学院(Somerville College)的记述提到,储备站的冰箱就放在社区活动中心的吧台旁,配送血液则使用征用来的冰淇淋车。借助这些现成条件,冷藏和运输得以先行服务于医疗救护,省去了等待专用设施建成的时间。[6]
在访谈中,沃恩记得,社区活动中心也能帮她找到人手:更多献血者,以及有需要时自愿开车运送血液的人。这栋建筑里平日的社交往来,成了储备站可用的资源。[4]
吧台这个细节之所以让人记得住,在于它与实验室共同参与了这段历史。血液要持续供应,得有人到场,得有备妥的器具,也得有人负责下一程运输。沃恩把这些事情紧密地联系起来,让援助能在需要时启程。
对于这些相隔数十年才录下的回忆,应当像对待其他同类口述一样审慎。回忆让人触及组织供血工作的日常细节,当时发表的文献则确立了她在那个年代公开讲述过的内容。惠康收藏馆(Wellcome Collection)的目录列有留存至今的1939年4月至9月委员会会议记录和供血安排资料,以及一份残缺的回顾性手稿。目录指向了更多可查的材料;至于她回忆中的具体谈话,目录本身的证明力仍有限。[7]
1945年,沃恩出任萨默维尔学院院长,在承担学院事务的同时继续科学研究。[8] 血液储备站的经历,让人理解这两种职责为何能在她身上并行。她关心的是,怎样让有专业能力的人做成有用的事:实验与病人周围的记录、房间、器具,以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她关注的条件。
她在战前发出的提醒,最清楚地说明了这番工作的意义。空袭会让血液变得急需,也会让献血者更难联络。沃恩参与筹划,让他们捐献的血液提前备好,等候使用。
来源
- Janet M. Vaughan,《输血》,《英国医学杂志》,1939年5月6日,第933–936页——重点参见开篇关于空袭、储血和采血中心的讨论。
- Sir John Dacie,《珍妮特·玛丽亚·沃恩女爵士》,皇家内科医师学会,1994年——血液学职业生涯、实验室工作习惯及档案照片。
- Helen Dodsworth,《英国输血服务》,《伦敦皇家内科医师学会杂志》第30卷,1996年,第457–464页——重点参见第459–461页关于西班牙及伦敦血液储备站的内容。
- Max Blythe对Janet Vaughan的访谈,1987年11月4日,医学科学影像档案MSVA 027,牛津布鲁克斯大学与皇家内科医师学会——文字转录稿,重点参见第10–12页。
- Janet M. Vaughan,《医学研究委员会输血器具》,《英国医学杂志》,1939年12月2日,第1084–1085页——瓶体设计、设备短缺及改进。
- 萨默维尔学院,《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萨默维尔女性》,2024年——沃恩的斯劳血液储备站及其运输安排。
- 惠康收藏馆,《伦敦及周边各郡紧急输血计划》,GC/186/1——目录介绍了1939年4月至9月的档案记录,以及一份未注明日期的回顾性手稿残篇。
- 萨默维尔学院,《珍妮特·沃恩》——她于1945年至1967年担任院长的经历,以及其间持续开展的科学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