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alth

阑尾切除术依旧有效,抗生素则让“成功”有了协商余地

8 条来源 8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8月26号

正文
1942年,四名戴口罩的医护人员在阿马奇医院手术室的两盏大型手术灯下施行急诊阑尾切除术。

1942年12月8日,杰拉尔德·A·达菲医生在住院总医师S·山田医生与阿马奇医院团队协助下施行急诊阑尾切除术。这张战争迁移管理局照片记录了阑尾切除术到20世纪中叶已如何彻底成为急诊标准,也记录了美国拘禁营内的医疗实践。美国国家档案馆。[8]

1886年,哈佛大学病理学家雷金纳德·赫伯·菲茨(Reginald Heber Fitz)给一种危险的腹部疾病定下了更准确的名称,也把诊治时间推向更紧迫的位置。此前,医生常把它称为盲肠炎盲肠周围炎,意指盲肠周边的炎症;菲茨指出,许多致死病例的病因其实是蚓状阑尾穿孔。他的论文让早期诊断变得重要,因为早期手术干预由此进入临床视野。当拖延足以引向脓肿、弥漫性腹膜炎和死亡,等待本身便带着风险。[1][2]

一个多世纪以来,阑尾切除术继承了这次病因重释带来的道德分量:赶在发炎的阑尾破裂前找到它,切除病源,结束这场疾病。现代抗生素优先试验以这段历史所揭示的危险为前提,继而提出了菲茨在1886年无从提出的问题:影像检查能否辨认出一组足够单纯的阑尾炎病例,让手术从必然归宿变成可供选择的一条路?

最新长期证据给出的答案难以一刀切,这份难处恰有价值。芬兰APPAC试验中,最初分入抗生素组的成人到10年时已有44.3%接受阑尾切除术。换一个方向看,仍有55.7%没有接受手术。阑尾切除术依旧有效;抗生素改变的是成功的定义:现在接受一次带来终局结果的手术,或争取免于手术,同时承担日后复发和接受手术的显著风险。[4]

图片背景:封面照片摄于科罗拉多州格拉纳达迁移中心,更常见的名称是阿马奇,日期为1942年12月8日。政府照片说明标出了杰拉尔德·达菲医生与住院总医师S·山田医生的姓名。照片证明了阑尾切除术在20世纪中叶的地位——即使战时拘禁营里条件有限的医院也要开展这项手术;拘禁营这一背景也打破了关于美国医学进步的中性肖像。[8]

改变问题的六个日期

手术凭借感染源控制,把不确定性变成了终局结果

最有力的手术论证立在因果链上,传统只居次位。发炎的阑尾会进一步坏死、穿孔,继而引发脓肿或全身性感染。将它切除,眼前的病程随之终止,取下的组织也可送交病理检查。同一根阑尾不会再次发炎,这份确定性也随手术而来。

菲茨的介入之所以重要,在于他重新确定了可疑病源的位置。他在1886年的分析挑战了一套以盲肠及周围组织为中心的术语,继而提出:致死病例中,阑尾往往才是发生穿孔的部位。[1] 外科医生很快把这项病理判断与更早施行的手术、更完善的麻醉和消毒,以及逐渐标准化的切口结合起来。Ceresoli等人的历史综述追溯了这一过程:随着诊断和手术技术改善,阑尾切除术从19世纪末零散而危险的个案,逐步成为标准治疗。[2]

这段历史留下了一种合乎情理的不对称。患者术后康复,说明患病器官已经切除;患者未经手术而好转,背后仍有自限性炎症、误诊,或复发前短暂缓解等解释空间。手术会带来一份自身生成的证据,非手术康复则更难解读。

这套有力手术论述的薄弱处,在于它默认每一根发炎的阑尾都沿着同一条传送带走向穿孔。若一部分单纯病例能够消退,立即切除就是在阻断一个尚未确定的未来,同时让患者承受确实存在的手术并发症。只有当诊断足够精确,能够把这种情形与风险高得多的复杂性阑尾炎分开,抗生素之争才有了起点。

CT缩小了疾病范围,抗生素才成为可信选项

APPAC没有把所有因右下腹疼痛到院的人随机分组。试验纳入了530名18至60岁的成人,均经CT确诊为单纯性阑尾炎。扫描一旦显示阑尾粪石——阑尾内的钙化沉积物——以及穿孔、脓肿或疑似肿瘤,患者就会被排除。妊娠、腹膜炎、严重全身性疾病,以及妨碍增强CT或试验用药的若干情况,同样属于排除条件。[3]

这些筛选条件位于争论的中心,正是它们界定了争论所指的疾病。菲茨论文中的“阑尾炎”来自对临床病程、手术和尸检的重建,穿孔居于核心。APPAC中的“单纯性阑尾炎”则是影像筛选后的类别,有意剔除那些最容易让等待变得危险,或增加抗生素失败风险的特征。

因此,APPAC最初的结果足以支持两个同样诚实的标题。手术组阑尾切除术的技术成功率为99.6%。抗生素组有27.3%在一年内接受阑尾切除术,预设的非劣效性检验因而未能通过。与此同时,可评估的抗生素组患者中,256人里的186人——即72.7%——到这一时点仍免于手术,延后施行的手术也没有引发研究者担忧的严重并发症浪潮。[3]

一种标题把日后任何一次阑尾切除术都视为失败;另一种标题把每一次免于手术都视为获益。两种定义来自患者和试验设计者看重什么,已经超出实验室事实本身能够指定的范围。

10年结果保留了这笔取舍

APPAC在2026年发表的随访评估了最初分入抗生素组257人中的253人。到10年时,经组织学证实的复发率为37.8%,阑尾切除术累积发生率为44.3%。两者的差距有实际含义:部分患者因疑似复发接受手术,术后却未证实患有阑尾炎,所以“最终接受手术”与“得到证实的复发”指向不同结局。[4]

并发症这本账则偏向另一边。最初分入阑尾切除术组的患者,10年累积并发症率为27.4%;抗生素组为8.5%。两组的中位生活质量评分没有显著差异。手术组以更多有记录的治疗并发症为代价,换来一次结束病程的确定性;抗生素组以复发、再次面对不确定性,以及日后接受手术的可观概率为代价,换来避开这些伤害的机会。[4]

由此,同一组数据无法选出适合所有人的胜者。把复发和再次急诊视为难以承受的人,会把44.3%看作支持阑尾切除术的决定性证据。强烈希望避开手术的人,则会把10年时仍有55.7%保留阑尾视为值得争取的机会。证据可以限定这场权衡的范围,却无法替人决定每一种结局应有多大分量。

APPAC也有清楚的适用范围:它考察的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芬兰成人,采用一套特定而密集的抗生素方案,并且排除了阑尾粪石。儿童、孕妇、老年人、免疫功能低下者,以及发生穿孔或脓肿者,都在这一结果可直接覆盖的人群之外。[3][4][7]

CODA把阑尾粪石重新放回图景

美国CODA试验有意扩大了检验范围。25个中心共随机分配1,552名成人,其中414人有阑尾粪石,治疗方案为10天抗生素或阑尾切除术。30天时,抗生素在试验的一般健康状态指标上达到非劣效:EQ-5D平均差异为0.01分95%置信区间为−0.001至0.03。[5]

短期健康状态相当,治疗历程依旧分岔。90天时,抗生素组已有29%接受阑尾切除术;有阑尾粪石者为41%,无阑尾粪石者为25%。整体来看,分入抗生素组后的并发症更多,但增加的部分集中在有阑尾粪石的参与者中;没有粪石时,两种策略的并发症率相近。[5]

CODA的长期随访显示,转为手术的比例越过90天后仍在上升:分入抗生素组后接受阑尾切除术的比例,在一年时为40%两年时为46%三至四年时为49%。[6] 30天健康状态的发现仍然成立,长期数据补上了它无法回答的部分。30天时感觉不差,与多年免于手术,属于两种不同结局。

因此,CODA为争论地图的两边都增加了证据。它显示,抗生素优先路径可在美国日常医疗实践中运作,一些患者最初甚至可以不住院。它也显示,影像特征,尤其是阑尾粪石,会显著改变胜算,“抗生素还是手术”这个问题因而过于粗疏。[5][6]

现代共识取决于治疗目的与患者条件

世界急诊外科学会耶路撒冷指南的2025年版发表于2026年,其中同时保留两项结论。对于经过筛选的单纯性阑尾炎患者,抗生素非手术治疗安全有效,具体建议依不同人群调整;同一份证据综述也继续把腹腔镜阑尾切除术列为标准手术方法。影像与临床风险评分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讨论患者偏好之前,先要把疾病归入正确类别。[7]

这份共识的精确之处,超过任何一句口号能够容纳的范围:

哪些证据会重绘这幅地图?

若更长期随访发现危险复发、漏诊肿瘤或累积伤害持续上升,以至于抹去早期避开手术的优势,支持抗生素的解释就会削弱。若更准确的临床和影像标志能够可靠辨认出康复后不再复发的人,且更简便的抗生素方案能在不同医疗系统中重复取得相同结果,这一解释就会增强。

若在筛选恰当的单纯病例中,阑尾切除术带来明确更好的生存率、重大并发症率或持久生活质量结果,自动手术的主张会重新取得优势。若试验显示,观察或范围更窄的抗生素使用可以安全减少更多手术,这项主张还会继续削弱。小规模APPAC III安慰剂对照已经让自发消退成为一项现实的研究问题,但它尚不足以把既有治疗路径改成观察等待。[7]

这条持久教训的范围比“抗生素能治愈阑尾炎”更窄,其含义也比“手术已经过时”丰富。菲茨帮助医学界看见,阑尾正在穿孔时,延误足以致命。现代试验则让医学界看到,经影像确认的单纯病例会沿不同轨迹发展。疾病类别改变了,争论也随之改变;成功的尺度则从阑尾切除了吗?扩展为这个人最希望避开哪些风险?

本文梳理的是证据史,不提供诊断或治疗指引。疑似阑尾炎仍需尽快接受临床评估;这些试验不支持自行治疗、服用剩余抗生素,或留在家中等待疼痛是否消退。

来源

  1. Reginald H. Fitz,《蚓状阑尾穿孔性炎症:特别论及早期诊断与治疗》(1886年)——经数字化保存的原始论文,将疾病命名、穿孔、早期诊断与手术干预联系起来。
  2. Marco Ceresoli等,《急性阑尾炎及其治疗:历史概述》(Journal of Medical Case Reports,2025年)——重建阑尾手术如何从零散个案走向早期切除,并延伸至现代治疗之争。
  3. Paulina Salminen等,《抗生素治疗与阑尾切除术治疗单纯性急性阑尾炎的比较》(JAMA,2015年)——APPAC原始试验的人群、CT排除条件、预设结局与一年结果。
  4. Paulina Salminen等,《单纯性急性阑尾炎的抗生素治疗:APPAC随机临床试验十年随访》(JAMA,2026年)——复发、累积阑尾切除术、并发症、生活质量与长期适用范围。
  5. CODA Collaborative,《抗生素与阑尾切除术治疗阑尾炎的随机对照试验》(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2020年)——PubMed记录,涵盖30天健康状态、90天阑尾切除术、并发症与阑尾粪石亚组结果。
  6. 以患者为中心的结局研究所,《抗生素与手术治疗阑尾炎的比较——CODA研究》(NCBI Bookshelf,2023年)——完整试验报告,涵盖一至四年阑尾切除术估计值与实施细节。
  7. Mauro Podda等,《急性阑尾炎的诊断与治疗:世界急诊外科学会耶路撒冷指南2025年版》(JAMA Surgery,2026年)——PubMed记录,涵盖诊断、经过筛选的非手术治疗、不同人群的适用范围与腹腔镜手术。
  8. 战争迁移管理局,“科罗拉多州阿马奇格拉纳达迁移中心……施行急诊阑尾切除术”(1942年12月8日)——美国国家档案馆目录元数据与高分辨率档案封面照片,经维基共享资源获取。
Previous 每座城市都需要用同一个名称记录同一种死亡

Recommended In health

Matched by subject and form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