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有定价:工资加速增长会推高通胀,并挤压利润率。最新变化:第二季度生产率报告说明了这条简化推断为何会失准。非农企业部门的每小时薪酬按年率增长 2.7%,每小时产出增长 1.4%,由此得到的单位劳动成本升幅为 1.3%,还不到薪酬增速的一半。[1]
薪酬与生产率之间的差额,正是从工资标题数据通向单位产出成本的宏观桥梁。它的证据范围仅限于一件事:薪酬位于分子端,生产率会改变分母;至于通胀是否已经受控、企业利润率是否扩大,仍需另行判断。
因此,截至 2026 年 8 月 10 日,投资者的关注点需要从劳动价格是否上升,进一步转向薪酬增速是否超过一小时劳动可创造的产出增速;随后还要判断企业会把剩余成本转入售价、交由利润率吸收,还是在其他环节抵消。
工资标题数据漏掉的一道减法
美国劳工统计局(BLS)把单位劳动成本定义为劳动报酬除以实际产出。同一关系也可写成每小时薪酬除以劳动生产率。[2] 简写如下:
单位劳动成本增速 ≈ 每小时薪酬增速 − 每小时产出增速。
这里的薪酬口径宽于工资,涵盖工资与薪金、雇主为福利和社会保险计划缴纳的款项,以及对个体经营者报酬的估算。[1] 因此,市场习惯使用的“工资”一词会低估 BLS 实际采用的分子。
标题所指的非农企业部门还排除了农场、一般政府、非营利机构和家庭生产。它覆盖的是特定企业部门,其口径与整个经济和上市公司样本均有差异。[1][2]
已公布的增长率采用复合计算,因此公式使用近似号,背后的经济关系则十分明确。薪酬上升而每小时产出停滞时,每生产一单位,劳动成本就会提高。薪酬与生产率同步上升时,公司可以提高每小时报酬,同时把单位劳动成本的增幅维持在较低水平。
美联储由此强调,工资上涨带来的通胀效应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生产率。[3] 工资序列衡量劳动价格,却没有反映这些劳动能够创造多少可销售产出;单位劳动成本把两者连接起来。
各项数据采用的时钟也有差异。上文第二季度生产率数字是经季节调整的环比折年率,与同比工资增速分属不同时间尺度,不能像同一期间的数据那样直接与十二个月通胀率并列。就业成本指数(ECI)提供了另一个视角:它控制职业和行业构成变化,并分别列示工资、福利与总薪酬,但衡量的仍是劳动价格,并未涵盖每小时产出。[4]
两份报告因而互为补充。ECI 回答可比岗位的价格如何变化,生产率与成本报告则回答,计入产出之后,这一劳动价格代表多高的单位成本。
第二季度究竟改变了什么
报告发布前,投资者可以合理地采用一条简明逻辑:劳动力市场仍有韧性,薪酬维持高位,服务通胀随之保持黏性;劳动密集型公司如果不提价,利润率就会下降。第二季度数据保留了这一风险,同时削弱了薪酬会一比一转化为单位成本的前提。
核心观察在于分子与分母之间的差额。每小时薪酬有所上升,生产率吸收了其中一部分,剩余的单位成本增速仍为正,单独看并未发出警报,而且显著低于薪酬标题增速。[1]
制造业数据说明,总量与单季读数的适用范围都很有限。该季度制造业单位劳动成本按年率计算没有变化,较上年同期却高出 3.5%。[1] 一个时钟显示眼前脉冲已经降温,另一个时钟则显示累积成本水平仍有压力;两项读数同时成立。
数据修订也是信号的一部分。随着更完整的信息到来,BLS 上调了第一季度生产率估值,并下调了单位劳动成本估值。[1] 因而,第二季度的初步传导关系仍应视作待修订估计。生产率依据产出与工时数据计算,两组数据的编制日程不同,任一侧的小幅变化都会移动最终的差额。
更合适的解释需要严格限定范围:最新证据削弱了“当前薪酬增长必然等量转化为单位成本增长”这一主张。持久的生产率状态仍待后续数据确认。
同一成本冲击的三个出口
假设薪酬增速超过生产率增速,单位劳动成本随之上升。这股会计压力有三个出口。
第一,公司可以提价。如果销量维持不变,提价可以保护单位利润;究竟保护毛利率还是营业利润率,取决于劳动成本被归入哪一项。宏观层面的结果是通胀更加持久。定价权取决于合同、竞争强度、客户预算和替代选项的可见程度。总量成本序列无法辨认哪些发行人具备这种能力。
第二,公司可以自行吸收成本。价格保持稳定,劳动支出却占去更大一部分收入。这条路径对应工资看空逻辑中的利润率下行压力。劳动成本占比高、需求弹性大、合同调价缓慢的企业面临的危险最高。
第三,公司可以改变分母。优化排班、设备、软件、培训、流程设计或提高利用率,都能增加每劳动小时的实际产出。BLS 明确指出,劳动者投入的努力只是生产率来源之一,资本、技术、规模、管理、技能和生产组织同样发挥作用。[2] 转向更高价值的产品有时会提高每小时收入,但这属于价格与产品组合渠道,单凭这一变化不足以证明 BLS 口径下的生产率有所提高。
第三个出口解释了生产率为何同时影响宏观分析与股票分析,也最容易诱发粗糙判断。公司宣布采用自动化,与公司真正提高每个付薪工时的实际产出,是两件不同的事。证据必须落在吞吐量、利用率、服务量、每笔交易成本,或其他适合该业务的经营指标上。
劳动份额陷阱
报告给出了一项醒目的分配数据:劳动收入占非农企业部门产出的比重为 52.9%,创下这组始于 1947 年的序列最低值。[1] 这项数据很容易被写成看多利润率的标题,并引出“劳动获得的份额减少,余下部分都归所有者”的推断。
这一推断超出了国民账户能够支持的范围。非劳动支付的剩余项包括利润、固定资本消耗、税收减补贴、净利息与杂项支付、企业转移支付、租金收入,以及政府企业盈余。[1] 劳动份额下降时,融资成本、资本消耗或其他非劳动索取也可以同时加重。因此,劳动份额与上市公司营业利润率之间不存在清晰的一一对应关系;仅凭这一数据,也无法判断差额流入了哪些行业。
对投资者而言,劳动份额提供背景信息,交易判断仍需其他证据。公司层面的传导依次经过收入组合、劳动密集度、折旧、利息支出和税费。一家软件平台、一家医院、一家航空公司和一家制造商面对同一项宏观单位成本读数,盈利后果可以完全不同。
最有力的反方观点
反方最有力的质疑是,总体生产率噪声太大,离单家公司的利润表太远,因而很难占据较高权重。季度估值会被修订,行业构成会变化,服务业产出也难以计量;全国层面的分母可以改善,某家公司却会降低效率。即使同属 BLS 指标,非农企业部门和制造业序列也会呈现不同走势。[1][2]
这项质疑准确指出了适用范围。单位劳动成本适合充当筛选信号,无法充当选股工具。它可以推翻“工资上涨多少,利润率就下降多少”的草率等式,最终判断仍须回到公司披露。下一步应把宏观传导关系与管理层对销量、员工人数、薪酬、利用率、价格和单位成本的说明逐项比较。
这组序列仍有价值,因为它会把因果问题摆到明面上。单看工资读数,很容易沿着一个方向讲故事;单位劳动成本会追问生产率抵消了多少;公司证据随后还要说明,究竟谁真正创造了抵消项,谁只是受益于产品组合变化。
证伪条件
可投资命题在于,第二季度的生产率抵消效应可以延续足够长时间,避免总体劳动成本压力加剧,并为利润留出空间。当以下三项同时出现时,这一命题即被证伪:9 月 3 日的修订削去大部分抵消效应;同一份报告的非金融企业表显示,单位劳动成本加速,而单位利润收缩;11 月 5 日发布的第三季度初值再次显示,在非农企业部门和制造业中,薪酬增速均超过生产率增速。在这组结果下,第二季度初值所呈现的传导关系只能解释为季度噪声,持久抵消效应则失去支持。[1][5][6]
观察清单
- 8 月 26 日——第二季度企业利润:BEA 将补充 GDP 预估报告中缺少的利润信息。先用美元变动做前置核验,同时区分它与 BLS 单位劳动成本的口径;判断利润率方向前,应比较非金融企业利润与非金融企业总增加值。[6]
- 9 月 3 日——第二季度生产率与成本修订值:关注更完整的产出和工时数据公布后,薪酬与生产率之间的差额能否保留。随后使用 BLS 的非金融企业表,在相同口径下比较单位劳动成本与单位利润。[1][5]
- 10 月 30 日和 11 月 5 日——ECI,随后是第三季度生产率初值:先用第一份报告观察劳动价格脉冲,再用第二份报告了解每小时产出抵消了多少。薪酬脉冲再次增强时,只有等到分母公布后,才能判断是否对应单位成本加速。[4][5]
清晰的结论仍然承认工资的重要性。工资是一种价格,利润率则由价格、销量与成本共同作用。生产率连接着劳动的每小时价格和每单位成本。忽略这一环,通胀判断与利润率判断都会在证据尚缺一步时提前成立。
来源
- 美国劳工统计局,《生产率与成本——2026 年第二季度初值》——薪酬、生产率、单位劳动成本、数据修订、制造业与劳动份额。
- 美国劳工统计局《方法手册》之《生产率指标:概念》——定义、会计关系与生产率来源。
- 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2024 年 7 月《货币政策报告》第一部分——工资、生产率、企业成本与通胀之间的关系。
- 美国劳工统计局,《就业成本指数——2026 年 6 月》——经构成调整的薪酬指标与下一次发布日期。
- 美国劳工统计局,生产率与成本报告日程——第二季度修订值与第三季度初值的发布日期。
- 美国经济分析局,《企业利润》——发布时间,以及 GDP 预估与利润数据之间的关系。
- 西雅图市政档案馆经维基共享资源,《交换台接线员,1958 年》——档案照片及其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