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短片 The Artist Project: Zarina Hashmi 不是扎丽娜创作生涯的综览。它更窄,也更能照见核心:艺术家站在博物馆馆藏之中,谈阿拉伯书法、文字,以及语言离开日常生活之后会发生什么。[1] 这种窄,正是短片的力量。扎丽娜的艺术常被放在极简主义、几何、地图和纸的脉络里描述;这段影像提醒观者,表面的简净并非冰冷的删减。它是一种把失去赋予形体的方法,严格到足以穿过伤感。

扎丽娜1937年生于阿里格尔,后来定居纽约,她的工作横跨版画、纸本、素描与雕塑。她的传记无法同旅行、印巴分治的余波、家族离散以及家的难题分开:一个地点可以变得不可抵达,而记忆仍反复描出它的轮廓。[2][3][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关于 Home is a Foreign Place 的记录说明,这是一组1999年的三十六幅木刻版画,每幅都把抽象图像同一个乌尔都语词放在一起。[2] 汉默博物馆的回顾展页面给出更大的框架:纸在她的实践中居于中心,并且不只是一层表面,它作为材料自有历史、皮肤、脆弱性,也有携带流亡的能力。[3]

这段短片值得观看,因为它让书面记录获得了声音。扎丽娜看待文字时,并没有把它当成装饰。她把文字视作身体上的附着:当地理失效之后,记忆仍能被触摸的一种方式。[1] 即使无法播放视频,读者也应保留本文的核心论点。扎丽娜的线、词和地图并不从外部解释离散。它们把离散变成一种视觉语法:简净、可携、带伤,并且精确。

图像说明:封面照片来自汉默博物馆2012年回顾展 Zarina: Paper Like Skin。照片中,带框作品在墙上展开,周围留出足够空间,使本文的论点变得可见。扎丽娜的小标记和收束后的形体需要距离;它们周围的空处并非中性的展厅空气,而是她的作品让记忆既在场又被保留的方式之一。[3]

开头先让文字具有触感,再让它成为象征

首先要注意,扎丽娜对书法的关注并不只是文学性的。[1] 她谈的不是作为信息的文本,也没有把文字处理成带有文化风味的装饰。短片把书写形式放在一种能够被看见、被握持、被记起、也会失去的位置上。这个重心很重要,因为扎丽娜自己的作品反复要求词语承担超过定义的重量。在 Home is a Foreign Place 中,记忆、距离、道路、门槛、家这样的词,并不是图像旁边的简单标签。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把这组作品描述为一套抽象图像与乌尔都语词共同运作的组合,把现代主义的收束同艺术家的母语,以及一段由迁徙塑形的人生绑在一起。[2]

也因此,这段短片适合慢慢观看。扎丽娜的声音说得很清楚:语言不可随意替换。翻译能带走意义,却并非总能带走触感、声音、童年里的近处,或一个最初在家中学会的词所拥有的私人建筑。[1][2] 她的艺术一再回到这道缝隙。图像可以收束成一条线、一块暗面、一个网格,或一道类似地图的标记;这种收束没有掏空作品,反而把无法完整取回的东西压得更集中。

到了中段,失去变成形式的问题

阅读扎丽娜时,最有用的方法是避开那种把极简形式和情感内容分开放置的懒惰对照。她最有力的作品证明,两者面对的是同一个问题。汉默博物馆的回顾展说明在这一点上相当精确:她的词汇极简,却同离散与流亡有丰富关联,而纸既是工作表面,也是核心材料。[3] 古根海姆同样把她的作品放在版画、纸本与雕塑之间,指出她的生涯根植于现代主义形式,同时带着个人迁徙史的痕迹。[4]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的短片让这些机构性概述变得更锋利,因为它显示扎丽娜只需很少的东西,就能让失去变得可读。[1] 一个乌尔都语词可以像一间房。线可以像路线。纸面可以成为边界、墙,或皮肤。惠特尼美国艺术博物馆关于 Wall 的馆藏记录将这件作品描述为1969年的浮雕拼贴版画,这种媒介依赖压力、肌理,以及从搭建出的表面进行印制。[5] 这件作品也帮助说明后来的语言作品。扎丽娜的墙不只在题材上指向阻隔。它们通过材料压力被制作出来:受压、上墨、转印,并停在素描与物之间的边缘。

短片把家转成一种可携结构

Home is a Foreign Place 这个短语乍看有悖常情,直到短片给出它的情感逻辑。[1][2] 对扎丽娜而言,家并不只是被留在身后的房子,或从海外回想的国家。家由语言、方位、家族历史以及反复命名的动作搭起。那些支点散开之后,家不会干净地消失。它从内部变成异乡。一个被怀想的地方,在停止作为地址之后,仍能以文字、地图、平面图、路线或词的方式存活。

这也是她的作品同一般怀旧拉开距离的地方。怀旧常把失去的地点重新填满气氛。扎丽娜走向相反一端。她几乎移除了所有会让记忆变得如画的东西。没有拥挤的家庭室内场面。没有感伤的家族群像。没有用丰盛色彩代替归属感。留下的是方位的骨架:线、纸、词、边、压力和间距。[2][3][4] 结果并不更少情感,而是更有纪律。观者必须感受到有多少东西被收住了。

这种纪律也使作品不被传记完全吞没。扎丽娜的人生很重要,但她的艺术并没有把同情当作观看的替代品交给观者。它要求观者留意形式如何携带经验。印刷色块的黑、手工纸脆弱的权威、一个乌尔都语词周围的停顿,以及带框作品之间严厉的距离,都成为衡量离散的方法。[2][3][5]

结尾的启示是,语言并不在作品之外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这段短片很短,却会改变人们阅读扎丽娜简净图像的方式。[1] 看过之后,她版画中的词不再显得像后来加到抽象上的东西。它们本身就是抽象的材料之一。它们把言语的记忆交给线与空间;它们让纸承受一门失去之语的压力,同时避免作品落入图解。这也是她的艺术能够归属于现代主义,又能抵抗那种把现代主义理解为从历史中净化形式的观念的原因。[2][4]

本文采用的汉默博物馆展览现场照片强化了这一点。[3] 在墙上,扎丽娜的作品没有高声宣告。它们等待着。它们的尺度要求观者靠近,而它们的克制又让完全占有始终无法抵达。这种张力正适合一种关于流亡的艺术。作品让家以词、标记、地图、表面和沉默的形态显现,却从不把家交还为轻易复原的东西。

扎丽娜的成就在于,她让这种困难变得美,却没有让它变得轻松。[1][2][3] 短片给出一种清晰的观看方法:先把语言当作材料来听,再把纸看作一个地方,在那里语言被压入、被携带,也部分失落。顺着这个角度看,简净便不再像空无。它成为记忆继续移动所需要的精确形式。

Sources

  1.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The Artist Project: Zarina Hashmi," YouTube video.
  2. 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 Collection API, object 499720, "Zarina - Home is a Foreign Place" - collection metadata for the 1999 portfolio of thirty-six woodcuts with Urdu text.
  3. Hammer Museum, "Zarina: Paper Like Skin" - exhibition page for the 2012 retrospective and source for the installation photograph used as the article image.
  4. The Guggenheim Museums and Foundation, "Zarina" - artist page covering biography, media, Venice Biennale participation, and exhibition context.
  5. Whitney Museum of American Art, "Zarina, Wall, 1969" - collection record for the relief collagraph and its medium, dimensions, and collection contex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