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t

彼得·亨利·爱默生:自然视觉背后的艺术选择

7 条来源 5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10月28号

正在加载阅读与收藏统计…
正文
彼得·亨利·爱默生的黑白照片:两人在睡莲丛中的一条木船上,其中一人探手伸向水面,身后是芦苇和远处树木掩映的河岸。

彼得·亨利·爱默生,《采睡莲》(Gathering Water-Lilies),1886年。铂金印相,纸张裁至影像边缘,19.8 × 29.1 cm。华盛顿国家美术馆藏,藏品编号1995.63.1.i;Harvey S. Shipley Miller与J. Randall Plummer捐赠,以纪念国家美术馆成立50周年。馆藏照片由博物馆惠允转载。[1]

一只手探出船舷。浅色的睡莲叶片散在幽暗的水面上,远处的芦苇与树木收住了视线。彼得·亨利·爱默生的《采睡莲》中,动作轻微,若一心寻找壮丽风景,很容易就此错过。这张照片让人安静地停留在一小片水面前,跟上水上劳作者的节奏。

图中这幅铂金印相作于1886年。[1] 单看题名,很容易想到一次悠闲的出游,盖蒂博物馆的介绍却指出,采下的花朵是用来作鱼饵的。[3] 这个细节改变了画面的气息。探身伸手的人正在做一件实在的事,美在劳作间浮现,摄影师则让观者能够长久地凝视这份劳作。

爱默生的创作生涯始终围绕着这样的观看展开,后来,他却对自己用来解释这些作品的理论渐渐生出疑虑。循着照片走近他,格外引人入胜:画面如此安静,言论却十分鲜明。他想说明,相机怎样才能忠实于人眼所见;他的作品则不断显露,这份忠实要经过多少选择。

爱默生1856年生于古巴,曾接受医学训练,到1880年代中期转向摄影与写作,继承的财富为这次转向提供了条件。苏格兰国家美术馆的介绍写到,他向往英国乡绅的生活,也相信乡村生活能够疗治工业社会的弊病。[2] 他走入乡间时,带着科学兴趣、财力,以及关于乡村应当留存什么的想法。

观看他镜头下的劳作者时,这些背景也应在视野之内。爱默生可以选择沼泽地,作为自己投入艺术的所在;被他拍摄的人生活于此,却有着另一番处境。他的凝视让这些人的劳作在画面中获得分量,双方处境的差异也依然存在。一幅图像的安宁,透露出摄影师如何安排这次相遇;劳作的一天是否同样平静,仍有待画面之外的证据。

1885年,他与画家托马斯·弗雷德里克·古德尔(Thomas Frederick Goodall)同行,游历诺福克湖沼区。两人合作的《诺福克湖沼区的生活与风景》于次年出版,《采睡莲》就收录其中。[3] 这个项目将观察、写作与图像创作汇于一处。读者从一本精心编排的书中认识这些水道,翻动书页时,已与那条船相隔甚远。

画中的景象让这段距离保持着恰当的分寸。船身轮廓清晰,给目光一个可以循行的形状,漂浮的叶片则在水面上落下细碎的间隔。伸出的手臂将人物与植物相连,人物的动作清楚可辨,整个画幅也为周围的景物留有余地。视线先找到人,再慢慢散回他们周围的环境。

爱默生在1889年初版的《供艺术学习者参考的自然主义摄影》(Naturalistic Photography for Students of the Art)中,为这种视觉层次提出了理论依据。在1890年的修订版里,他主张照片应当接近人眼观看时那种清晰程度各异的感受,有时连主体也应略微失焦。同时,他告诫读者,柔化过度会损害形体,模糊也会像过分锐利一样干扰观看。[4][6]

这套理论讨论的是观看的经验,应当放在爱默生的艺术主张中理解。它对摄影师提出了严格的要求:哪些形体吸引目光,周围的细节退隐到何种程度,柔和感又从何时开始显出刻意经营的痕迹,都要有人斟酌。一眼看去轻松自然的景象,也可以出自异常细致的判断。

印相与取景同样重要。新奥尔良艺术博物馆讨论爱默生另一幅同样作于1886年的《拖曳芦苇》(Towing the Reed)时,着重说明他如何用铂金印相保留细腻的影调与柔和的背景轮廓。铂金印相的哑光表面与丰富的中间灰调,让光以一种独特的方式落在纸上。[5] 这些质地属于照片这件实物;屏幕上的复制图像,只能传达一层经过转译的印象。

谈起摄影的纯粹性,爱默生的措辞相当严厉。他在手册中抨击会改变质感与影调的修版做法,同时又将照片显影比作雕塑家的塑形,并赞许一项印相技术的进展:摄影师可以对选定区域局部加深或减淡。[4] 在他的主张中,摄影师负有很大的责任。理想中的自然感,要在对摄影媒介的实际操作中逐步求得。

他呈现的乡村也经过取舍。盖蒂博物馆的展览介绍指出,他在寻访那些令他担忧即将消逝的乡村生活形态时,常常略去成群的游客与农业衰退的景象。[3] 这份选择让照片凝聚,也限定了它们所能记录的内容。一个劳作者可以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眼前,更广阔的经济状况却仍在画框之外。

到1891年,爱默生已公开收回早先关于摄影作为艺术的主张。他在一本带有黑边的小册子《自然主义摄影之死》中宣布了这次转变,所不满的是摄影媒介对个人表达的限制。[6] 此番改弦更张格外醒目,因为早先那本书曾如此郑重地赋予摄影师的判断以权威。此时,他开始怀疑,摄影师手中的选择究竟是否足够。

出版工作仍在继续。《沼泽散叶》(Marsh Leaves)于1895年问世,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认为,爱默生晚期的风格较早期的自然主义更为疏放,也更富表现力。该馆所藏《沼泽杂草》(Marsh Weeds)注明拍摄于1891年之前,出版于1895年。这个时间差提醒人们,拍摄、出版与观念转变的年月,也会彼此交错。[6][7] 艺术家作出论断之后,作品仍自有延续,让这段经历难以归入整齐的分期。

这份悬而未决,至今仍使爱默生引人关注。他不断变化的主张,留下了他认真探究摄影潜能的痕迹,而这些照片也让我们得以自行衡量。再回到那条船边:手仍探向水面,叶片仍散落其间,远岸的树丛仍聚成一片柔和的影子。景象亲近而舒展,看得越久,越能察觉那位让一切显得如此自然的艺术家。

参考来源

  1. 美国国家美术馆,《采睡莲》(Gathering Water-Lilies)——图片来源;1886年铂金印相、尺寸、捐赠信息及藏品编号1995.63.1.i。
  2. 苏格兰国家美术馆,“P. H. Emerson”——生平、医学经历、继承的财富及其对英国乡村的看法。
  3. J. Paul Getty Museum,“The Old Order and the New: P. H. Emerson and Photography, 1885–1895”,2007年展览——与古德尔的合作、采花作鱼饵的背景、差别对焦,以及爱默生乡村视野中的取舍。
  4. P. H. Emerson,Naturalistic Photography for Students of the Art,1890年修订第二版——第一卷“艺术原则”,第二卷“显影”“底片修版”与“印相”各章;古腾堡计划数字化版本。
  5. Brian Piper,“Object Lesson: Platinum-print photography”,新奥尔良艺术博物馆,2020年5月11日——铂金印相的表面与影调特质,并讨论爱默生的《拖曳芦苇》。
  6. Margaret Maclean,“‘A photographic revolutionary’”,莱斯特大学图书馆特藏部,2014年11月21日——1889年摄影手册、爱默生对早期主张的否定,以及《沼泽散叶》的继续出版。
  7. 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沼泽杂草》(Marsh Weeds)——照片拍摄于1891年之前,出版于1895年;馆藏说明讨论了爱默生的晚期风格及其与画意摄影的关系。
Previous 钢上金饰:从盾牌到客厅 Next 型纸:让空处成纹

Recommended In art

Matched by subject and form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