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移动展台上，最能说明问题的是一架大型无人机。它停在标有灾害预警的墙面下方，一名参观者和一个孩子正在端详这台设备。照片留下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展陈中的功能是否由基础模型控制。这处留白很有价值，它把视线从模型名称移向运营商能够组合起来的整套系统：联网设备、实时数据通路、远程算力、应用，以及负责安装和维护整套系统的人员。[5]

中国移动、中国电信与中国联通的 2025 年报告里，都出现了这个容易被低估的信号。三家公司仍在推广各自的模型或平台品牌——九天（Jiutian）、星辰（Xingchen）与元景（Yuanjing）/UniAI——披露内容里的 AI 却越来越像一套从模型底层起步、一路延伸到模型之外的完整服务栈。算力集群、光网络、云控制平面、数据工程、智能体、消费者账户、企业合同和本地交付团队，如今已经进入同一套经营逻辑。[1][2][3]

截至 2026 年 7 月 17 日，中国运营商的 AI 竞赛更适合从分发能力来理解，三家模型之间的名次已经退居次位。即使某项任务的最佳模型来自别处，运营商仍可把选定的模型——自有、开放或第三方模型——放进现成的基础设施和客户关系中，触达家庭、工厂、政府办公室、车辆与现场设备。

模型正成为运营商服务栈中的一层

中国移动 2025 年报告最清楚地呈现了从研究品牌走向产品化组织的变化。公司发布了九天 3.0、100 多项 AI 产品及应用方案、29 个行业智能体和 50 多个自有行业模型，还成立了专门的九天人工智能公司和研究院。在产品层下方，中国移动披露的智能算力总规模为 92.5 EFLOPS，并建成一张按市内、省内和全国三个层级的时延设计的网络。[1]

商业覆盖面已经十分庞大，统计口径也很宽。中国移动披露，2025 年 AI 服务收入为 RMB90.8 billion，同比增长 5.3%；灵犀助手的月活跃客户达到 117 million。报告把 AI 服务列为与通信、算力并列的主要业务类别，覆盖范围超出基础模型 API 收入。这些数据展现了分发规模，却没有拆分 token、软件许可、集成、数据服务、媒体产品，以及带有 AI 功能的既有数字服务各自贡献了多少收入。[1]

中国电信给出的架构分层更明确。以息壤（Xirang）为中心的智能云，从基础设施和数据层向上延伸，经过星辰模型家族抵达应用层。公司披露，自有及接入的智能算力达到 91 EFLOPS，语料库规模超过 10 trillion token，覆盖 14 个行业的较高质量数据集超过 500 TB；110 多个行业模型和 350 多个行业智能体服务了 37,000 多名客户。公司还表示，智能收入达到 RMB12.3 billion，这一口径同时纳入 AI 与智能算力服务。[2]

中国电信在 2026 年展望中提出，要把 token 服务作为业务主线，这句话尤其能说明方向。运营商的角色由出售单一模型的实验室进一步扩展为公用服务商，试图对整条生产路径计量收费：算力、存储、网络、路由、模型访问、安全和应用交付。这条路径能否带来理想的利用率和利润率仍待验证，但它的运营目标已经十分具体。[2]

中国联通的披露指向更开放的聚合路线。公司报告了 45 EFLOPS 的智能算力，并将联通云定位为应用、模型与资源的组合。UniAI 平台提供 140 多个主流模型，拥有 400 TB 以上的较高质量数据集，并聚集了 10,000 多名开发者。同一份报告还指出，联通云服务了 180 多个省市级政务云项目，并为近 400,000 家企业客户开展数字化工作。[3]

这套服务栈与前两者的差异落在聚合方式上。即使另一家实验室发布了能力最强的 checkpoint，一个提供多种主流模型的平台仍能凭借编排与交付参与竞争。中国联通还披露，2025 年 AI 收入增长超过 140%，但引用的概览只给出了增速，没有披露绝对金额；该口径包括智能算力、模型与智能体、数据服务和相关业务。这个增速是一项现场信号，无法据此把三家运营商的收入排出高低。[3]

存量基础成为战略资产

工业和信息化部发布的 2025 年行业公报，给出了三份公司报告下方的规模底座。截至年末，中国共有 1.204 billion 名 5G 移动用户、2.888 billion 个移动物联网终端连接、4.838 million 座 5G 基站，三家基础电信企业对外提供的数据中心机架达到 938,000 个。云计算、大数据、移动物联网和数据中心等新兴业务收入达到 RMB450.8 billion，占电信业收入的 25.7%。[4]

这些数字衡量的是网络与服务规模，AI 使用量仍需另行观察。一个 5G 账户不能直接视作智能体用户，一条物联网连接也不能等同于模型推理，机架数量同样没有说明利用率。合在一起看，它们勾勒出运营商的分发范围。专业模型公司可以提供更好的模型，运营商则有机会同时提供环绕模型的身份体系、连接、边缘网关、云区域、账单、服务台和企业账户。

“最后一公里”的含义也随之扩展。它既包括网络与用户之间的线缆或无线连接；对于企业 AI，还包括采购、数据访问、在获批环境中部署、接入现有工作流程，以及系统故障时明确的责任人。中国运营商早已拥有执行这些任务的地方组织。AI 业务的机会，在于让原有的分发体系输送一类新的服务。

长沙展出的无人机把可确认的事实限定得很清楚。一套灾害预警系统所需的环节可包括感知、定位、图像或视频分析、低时延通信、指挥平台、人工介入与升级处置，以及现场维护。照片只能确认中国移动在这个环境中展出了这架飞行器。[5] 照片仍无法验证软件架构。它同时说明，运营商更难被替代的产品往往是一项环环相接的完整服务，而单独的模型端点只能覆盖其中一环。

三组数字不能直接变成排行榜

三份报告给出了比较线索，也限定了比较方式。中国移动的 92.5 EFLOPS 包括自建和租用算力。中国电信披露的 91 EFLOPS 由自有和接入算力组成，随后又单列出 46 EFLOPS 的自有算力。中国联通披露了 45 EFLOPS。租用或接入的资源存在与另一家供应商基础设施重叠的情况，硬件构成与利用率也没有按统一口径披露，因此三组总量既不能相加，也不足以构成清晰的性能排名。[1][2][3]

收入标签的可比性更低。中国移动的 AI 服务类别规模大得多，归属公司自身的业务分类；中国电信的“智能收入”合并了 AI 与智能算力；中国联通披露的是一个覆盖算力、模型、智能体和数据的业务类别增速，在概览中没有给出绝对金额。这些数据说明 AI 已经进入预算与财务披露，距离标准化的市场份额数据仍有一段距离。[1][2][3]

产品数量也有同样的统计口径问题。100 项产品、350 个智能体或 140 个可用模型描述的是供给。它们没有说明各产品有多少客户反复使用、智能体完成任务的频率、由运营商自有模型处理的推理占比，或部署能否改善具体结果。目录广度对分发很有价值，实际采用程度仍要由使用情况证明。

消费端覆盖也要采用同样的观察口径。中国移动灵犀的 117 million 月活跃客户与中国联通超过 300 million 的云 AI 产品用户，都显示出巨大的账户触达能力。两组标签对应不同产品和参与度定义，适合分开阅读。真正检验 AI 分发优势的是具体能力能否得到持续使用；可添加 AI 功能的存量账户数量，只说明潜在触达范围。[1][3]

分发怎样转化为优势

首先，观察可比的工作负载披露。处理的 token 数量、加速器利用率、按服务等级划分的时延、经常性收入，以及算力、软件和集成收入的拆分，比汇总 EFLOPS 或不断扩大的智能体目录提供更多信息。中国电信选择突出 token 服务，这组指标尤其值得跟踪。[2]

其次，观察模型中立性。如果客户可以在九天、星辰、元景、开放模型和第三方系统之间切换，同时沿用原有的身份体系、监控、数据控制与计费，运营商平台的效用就会扩大。三份报告已经承认多模型环境；可移植性仍应落到真实接口、迁移成本和服务级别条款上检验，平台数量只能提供有限信息。[1][2][3]

再次，观察现场结果。工厂、医院、政府办公室或灾害响应单位的部署，都应以披露的基线来评估，例如停机时间减少、处理速度提高、漏报事件减少、能源使用下降，或其他与任务直接相关的结果。运营商的案例数量和客户总数能够证明触达范围；独立发布或由客户发布的结果指标，才能证明实际价值。

最后，观察问责落点。网络、算力、模型和应用由同一家运营商打包后，故障责任的转移空间会缩小。这种集中度可以成为卖点——一份合同、一条支持路径——前提是事件报告、模型版本记录、数据治理与人工升级处置也随组合服务一并交付。

中国运营商即使无法赢下每一轮模型对比，也不会因此失去竞争支点。更持久的竞争在于，让 AI 以可运行服务的形态抵达网络边缘，并进入客户工作流程的中心。相比另一张 benchmark 幻灯片，展厅地面上的无人机更能代表这场竞赛：智能本身固然重要，无线连接、云、运营人员、维护团队，以及必须根据预警采取行动的人，同样重要。

来源

1. 中国移动有限公司，2025 年年度报告（2026 年 4 月发布）——九天 3.0、AI 产品与智能体、算力、灵犀使用情况、AI 服务收入，以及九天 AI 组织的成立。
2. 中国电信股份有限公司，2025 年年度报告（2026 年 4 月发布）——息壤与星辰架构、算力与数据披露、行业模型和智能体数量、智能收入，以及 token 服务展望。
3. 中国联通（香港）有限公司，2025 年年度报告（2026 年 4 月发布）——UniAI 平台、元景 RAG、算力、模型与开发者数量、客户分布、云 AI 产品，以及公司的 AI 收入口径。
4. 中华人民共和国工业和信息化部，《2025 年通信业统计公报》（2026 年）——电信业务收入、5G 用户与基站、移动物联网连接和对外服务数据中心机架的官方初步统计。
5. Huangdan2060，《中国移动无人机，2025 长沙国际工程机械展（A）》（拍摄于 2025 年 5 月 17 日）——文章纪实图片的来源页面与元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