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薄荷岛(Bohol)Amorita 度假村的一场晚宴上,主厨 Jordy Navarra 把 asin tibuok 盐细细刨下,撒在黑巧克力慕斯、peanut kisses 花生点心与草莓糖浆上。Paul John Caña 在 2022 年 4 月为 Esquire Philippines 撰写的报道中记下了这个动作:五道菜的晚餐行至尾声,一整块坚实的盐化作细末,为甜点调味。[1] 这样的出场,戏剧感已近极致。大多数盐送进餐厅,伸手便能捏起一撮;这一种盐连着陶罐而来,罐子的来历还得说上一说。
Asin tibuok 产自菲律宾薄荷岛的 Alburquerque 海滨社区。卤水在陶罐中熬煮,成盐便有了顺着器壁凝结的浑圆轮廓,留在罐里的是厚实而紧密的一大块。[2] 用刨刀磨成细屑,甜点师就能轻巧地控制用量。食材的吸引力也藏在这两种形态之间:体量很大,落到一口食物里的分量却可以细小而准确。
这样的形态还许下了一份承诺,需要采购环节接续完成。食客赞叹的片刻之前,已经有人为这块盐付出了漫长的时间。
先从椰壳开始
Alburquerque 的家族制盐商 Tan Inong Manufacturing 介绍,准备工作始于红树林旁的盐水池,椰壳要在池中浸泡三个月。工人将浸好的椰壳纵向切开、晾干,再一边看守一边焚烧,期间还要添入海水。烧后留下的灰烬用来过滤更多海水,制成浓卤水。[3]
在菜单上看到这种盐时,记住这一层关系很有用。椰子参与了制盐过程,与厨师往普通调味盐里拌入椰子香料的做法有别。它的制作始于厨房之外,先有大堆椰壳、盐水池,还有一段晾晒的时间。
经销商 SOLEX Fine Foods 指出了晾晒时的一个薄弱处:雨水会冲走椰壳中的盐分。其介绍特别强调,焚烧前要让椰壳保持干燥。[4] 餐厅采购人员谈论供应时,天气也就成了其中一项。成品盐罐的照片再精美,也很难让人看清下一批盐所需的制作条件。
陶罐旁要有人守着
慢食组织“味觉方舟”的介绍接着写到了灰烬的去向:灰烬装进一只大竹漏斗,海水从中滤过,称为 tasik 的卤水便汇集在下方。随后,专用陶罐架上炉火,水分不断蒸发,卤水也要继续添入。[2]
陶罐同时担着几项任务:熬煮时盛住液体,给逐渐积聚的盐定形,最后又随成品一同交付。棕褐色的罐壳在成为餐桌呈现的一部分之前,早已参与了生产。
Tan Inong 介绍,陶罐在柴火上熬煮,反复添卤的过程持续八小时,制盐人要紧盯着蒸发的进度。该生产商公开的说明提醒,陶罐一旦烧干,就有开裂的风险。[3] 手上的活始终追着罐里的变化:水分消失,盐留了下来,下一次添卤必须赶得及时。
Caña 在 2022 年的走访中,还记录了这份专注在人身上的分量。Nestor Manongas 告诉他,此前焚烧椰壳的工序要连续守火三天三夜,让他几乎睡不上觉。Caña 到访的作坊也经历过重建,原来的作坊在 2021 年 12 月遭台风奥黛特(Odette)损坏。[1] 这些细节让成盐多了一重重量,超出了陶罐本身的分量。供货能否延续,还取决于制盐人能否回到这个劳作繁重的地方。
这份认可所能守护的
2025 年 12 月,asin tibuok 制作技艺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Helen Castaño 为 Bohol Island News 撰写的报道指出,申报背后有一个更广泛的群体,文中列出了数家制盐商的名字,也提到了 Alburquerque Salt Potters 制陶人团体。[5]
制陶人也应在这种食材的故事里占有一席之地。醒目的陶罐自有一群制作者。餐厅若只报出主厨的名字,讲述便从过于靠后的环节开始,前面经手的几拨人都留在了话语之外。
这份认可关乎一门仍在延续的技艺。当地报道列出的保护重点包括知识传承、记录整理,以及对制盐人生计的支持。[5] 顺着这些目标,采购时值得谈的事也比盐有多稀少更具体。这一批是谁做的?供应商向哪家生产者采购?厨房能否按制盐人足以维持生计的条件继续订货?这些问题来自现有资料所引出的采购思考;文中的证据尚未表明某家餐厅已经给出了答案。
回到那份慕斯
Caña 报道中的甜点,为使用这种盐给出了有说服力的理由:Navarra 希望盐能带来味觉上的对照,同时让甜味保有自己的位置。[1] 刨下盐屑的分寸,与亮出整块盐时的效果同样重要。食客应当先尝到调味的好处,再听关于它的讲述。
Tan Inong 还记载了一种更早的吃法:把一块盐浸入汤或米粥中调味。[3] 这种日常用法,让人得以重新衡量餐厅里繁复的呈现。在进入品鉴菜单之前,这块盐早已在饭食中有了自己的用途。
餐厅的一次妥帖介绍,可以给两者都留出位置:简短说明陶罐的来历,道出制作者的名字,然后让用餐继续。席间的轻巧从容背后,厨房与供应商的往来需要更多耐心。夺目的出场只占片刻,下一罐盐仍要靠劳动慢慢做成。
来源
- Paul John Caña,《这位 73 岁的老人,是薄荷岛传统 asin tibuok 最后的一批制作者之一》,Esquire Philippines,2022 年 4 月 13 日——实地走访作坊,并记录 Jordy Navarra 在 Amorita 度假村制作的甜点;所述为当年见闻,菜单内容对应当时的晚宴。
- 慢食生物多样性基金会,《Asin Tibuok 整块盐》,“味觉方舟”——产地、灰烬过滤、tasik 卤水及陶罐熬盐。
- Tan Inong Manufacturing,《Asin Tibuok: Kabilin sa Albur》——生产商对浸泡、焚烧、反复添卤及传统食用方式的介绍。
- SOLEX Fine Foods,《关于 Asin Tibuok》——经销商对晾晒条件与制作过程的说明,附作坊照片。
- Helen Castaño,《Asin tibuok 制作技艺获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认可,列入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Bohol Island News,2025 年 12 月 11 日——入选情况、参与的制作者及保护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