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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想让 AI 按 token 出海,真正出售的是一趟合法往返

9 条来源 7 条一手来源 已翻译 2026年9月5号

正文
深圳晴朗蓝天下,已经竣工的前海电信中心是一座高耸的银色数据中心塔楼

已经竣工的前海电信中心让数字贸易的物理层清晰可见:塔楼大部分楼层是机房,屋顶和带有图案的外立面有助于散热管理。照片由 schneider+schumacher 提供。[7]

深圳在 AI 出口议程中添了一项不同寻常的内容。2026—2028 年人工智能行动计划落款 8 月 28 日,于 9 月 4 日发布,其中提出依托前海“来数加工”试点探索“Token 出海”模式。同一条款还提出推动国产硬件、软件、标准、模型、公共技术服务和培训走向海外。据此,Token 出海指向另一条市场通道:出售模型在中国境内完成的工作,模型权重与运行设备未必随之出海。[1][6]

这条通道可以把境内算力、电力、模型、工程能力和安全网络接入转化为出口服务,也存在沦为虚荣指标的风险。token 只是模型处理过程中使用的计量单位;原始 token 数本身无法说明输出是否有用、数据是否完成合法往返、客户是否复购,也无法判断收入能否覆盖算力与合规成本。

重要变化在于,关注点从寻找一种新商品转向服务如何组织:一座拥有密集 AI 供应链的城市,正尝试把跨境模型执行作为数字贸易服务出售。商业产品将覆盖整个往返过程:获授权的数据进入境内,处理过程受到约束,输出结果可供检查,再由一份跨过每道国界后仍然有效的合同把全程联结起来。

“Token 出海”已有政策标签,产品定义仍待明确

深圳方案把 Token 的首字母大写,却没有定义这个词,也没有说明统计输入还是输出、哪些模型与工作负载符合条件。文本没有区分文本推理、图像或视频生成、模型训练、数据标注、检索和传统云处理,也未公布价格、收入基线、客户数量或服务水平目标。[1]

文件给出了一处关键联系:Token 出海与来数加工直接相连,后者字面上指对传入的数据做加工。在这套模式下,境外产生的数据传入中国境内受管理的算力区或服务区,在当地加工或增值后,再交还境外客户。出口标的是加工转化所得,原始数据和实体服务器本身不列为出口商品。

早于深圳这次新表述,上海临港自贸区已经出现实际案例。工程团队处理境外道路视频,用于让驾驶系统适应海外路况,随后把所得数据产品交还境外一家汽车制造商。另一家公司处理来自意大利一家博物馆数据库的 350 万份获授权扫描件,再把三维数字产品送回意大利。临港方面称,2025 年上半年有超过 20 家公司开展来数加工业务,所用设施包括专用链路、隔离业务区和电子围栏。[5]

这些案例覆盖的业务远超 token 计量,其中有标注、渲染、数据工程和训练;语言模型 API 连续返回输出只是另一种形态。从方案把两者直接联系起来这一点看,深圳把这套较早的服务出口思路进一步聚焦到 AI 计算;这是本文根据文件关联作出的推论,深圳尚未发布相应的技术定义。在合同或实施细则划清范围之前,“Token 出海”仍是一项产业政策方向,标准化贸易类别有待建立。

法律通道范围很窄,商业价值依然存在

中国 2024 年 3 月发布的跨境数据规定中,有一项条款正好适用于这种往返方式。第 4 条规定,在境外收集和产生的个人信息可以传入中国境内处理,随后再向境外提供,并免予申报数据出境安全评估、订立个人信息出境标准合同或通过个人信息保护认证;前提是处理过程中没有引入在中国境内收集的个人信息或重要数据。[2]

该豁免只涉及程序,数据跨境仍有法律条件。第 10 条规定,在法律要求时,告知、单独同意和个人信息保护影响评估等义务依然适用;第 11 条仍要求采取数据安全保护措施并建立安全事件响应安排。豁免条款也没有回答数据来源国是否准许数据离境、客户是否拥有输入内容,以及模型服务商能否保留提示词与输出。每项工作仍须遵守来源地与目的地的法律,相应的合同权利也继续有效。[2]

自贸区另有第二条通道。第 6 条允许自贸区发布负面清单,列明仍适用三项出境程序的数据;生效清单之外的数据可以走简化流程。广东 2026 年 5 月出台的实施方案覆盖前海蛇口片区,目前涵盖智能装备制造和个人征信服务 2 个领域、7 个业务场景和 67 项数据。“先用后报”流程可以缩短等待时间,适用范围限于符合条件的主体与数据。清单所列范围之外的行业仍按国家规定办理,地方主管部门也保留检查和暂停业务的权力。[2][3]

这一区分直接影响市场。完全使用获许可境外材料的外语内容任务,与使用中国工厂影像训练的机器人、调用本地患者记录的健康助手,以及来源无法还原的混合数据集,面对的是不同的合规要求。推理价格再低,也无法弥补输入从一开始就缺少合法跨境依据这一缺陷。

前海已有通道,Token 出海账本尚未公开

前海已经汇集了这项业务所需的多项基础条件。2026 年 5 月,前海管理局称,粤港澳大湾区一体化算力平台聚合了 16,000P 算力,前海深港人工智能算力中心已经投入运行,并开通一条经由国家(深圳·前海)新型互联网交换中心的 424G 国际数据专用通道。同一份介绍称,前海到香港的网络时延低于 80 毫秒。[4]

这份介绍还披露了相关制度与服务资源:集聚区内有超过 4,196 家数据企业,跨境数据服务中心已经服务超过 167 家企业,另有合规实验室和广东负面清单流程。这些数据表明,供应商、算力、连接能力和合规服务已经在当地集中。境外客户购买模型执行服务的数量、进入计费系统的 token 量、工作负载类型和相应出口收入仍未披露。[4]

网络时延数字同样有适用口径。前海到香港低于 80 毫秒的时延只覆盖一段传输链路。端到端模型响应还包括排队、预处理、模型执行、安全检查、重试和客户自己的网络,这些环节都会增加耗时。因此,首批具有持续需求的出口工作负载,预期会以批量本地化、文档处理、媒体生成、评估或离线数据增值为主。这类任务更看重吞吐量和可审计性;必须即时作答的语音智能体,对额外网络路径更为敏感。

在汕头,这个政策词汇对应了一笔金额极小的已披露交易。5 月 18 日,新加坡一名用户通过一款 AI 玩具发出五个故事请求,请求被送到汕头的隔离计算区。政府报道说,这项任务消耗约 100,000 个 token,计费标准为每 100 万个 token 人民币 2 元,并完成了付款结算。按这些数字计算,token 费用只有人民币 0.20 元。这笔交易证明了整套链路:境外发起请求,境内完成推理,随后计量、返回结果并收款。对出口收入而言,这笔金额还没有规模意义。[6]

同一报道还称,日用量在不到一个月内从 1 亿个 token 增至 100 亿个 token,客户留存率超过 70%。这些是服务商与官方披露的运营说法,尚未经过审计,也未形成市场序列。公开资料没有披露客户群组、付费与测试用量之比、模型组合、已确认收入、正常运行时间记录或利润率。汕头已经展示一套见诸官方报道的商业往返,可供深圳研究。前海是否已有同类交易、Token 出海是否已成为规模化产业,仍待数据证实。[6]

token 的可互换性远低于货物

出口集装箱可以计数,因为集装箱虽然装载不同内容,本身仍是相对稳定的物理单位。模型 token 的可比性要弱得多。不同的分词规则会以不同方式拆分同一句话。[8] 以阿里云百炼的价格表为例,输入与输出分别计价,缓存命中享受折扣,不同模型的费率也不同,有时还会按请求长度改变单价。[9] 原始总量会因产品改善而上升,也会因提示词冗余而膨胀。

经济上更有意义的计量单位接近一笔经核验的服务交易。记录中需要注明客户所在司法辖区、获准处理的数据类别、处理地点、模型及版本、留存规则和输出类型。时延或完成期限、质量门槛、安全事件处置流程、计费依据与结算信息也应在列。只有这些字段齐全,token 量才能与出口收入、算力利用率、能源消耗和复购需求联系起来。

深圳有条件在这套完整服务上取得优势。前海临近香港,拥有国际连接、自贸区规则与合规服务,还可利用区域内规模大得多的模型和计算系统供应。[3][4] 买方若能直接购买一套记录完备的往返服务,就可以省去分别与电信运营商、算力托管方、模型厂商、数据处理方、评估方和法律顾问逐一协商的过程,也会更有理由接受较高单价,换取较低的履约风险。

制约因素在于信任。一些客户会选择让模型在数据所在地运行,即便中国境内的推理价格更低。另一些客户受法律或合同约束,数据无法转移。交互式服务对额外网络链路的容忍度也有限。供应商还要面对隔离、删除证明、安全审计、保险和多语言支持等成本,这些开支会侵蚀表面上的计算成本优势。它们处在商业判断的核心,直接决定全球 AI 需求中真正可以服务的部分。

需要追踪的五类凭据

第一类是公开定义。深圳应说明 Token 出海是否只覆盖推理、多模态工作如何换算、缓存 token 是否计数,以及训练和人工参与的数据工作如何与推理计量分列。指标若随各家供应商的 tokenizer 而改变,就不足以支撑全市统一的市场统计。

第二类是客户证据。披露境外付费客户时,应按客户群组和司法辖区分类,并展示试点之后的续约或扩单情况。显示客户持续复购的已付款发票,比活动签约和登记需求更有证明力。

第三类是服务证据。批处理完成时间、端到端时延、错误率与重试率、输出验收率、可用性和模型版本变更,可以显示低价计算是否转化为可靠交付。

第四类是合规证据。有用的记录应包括输入来源、法律依据、获准用途,以及与境内个人信息和重要数据的隔离情况。留存安排、删除或返还记录、分包处理方、审计结果与安全事件也应列明。客户需要证据确认,整个往返过程始终沿事先声明的处理通道运行。

第五类是出口经济账。应当在 token 量之外,同时公布已确认的服务收入、客户集中度、算力利用率、用电量,以及连接与合规成本。缺少这些信息时,补贴驱动或内部生成的调用量容易被包装成贸易。

这项论点有一个直接的证伪条件。试点之后,如果深圳无法展示持续的第三方境外收入,尤其是在客户承担全部网络、算力、支持与合规成本的情况下,那么 Token 出海只是一句提高算力利用率的口号,尚未成为新的出口市场。如果深圳能在多个合法数据类别中展示重复购买、稳定的服务水平,以及可审计的删除和结算记录,就表明这项政策识别出一项比低价 API 更持久的业务。

深圳方案的特别之处,在于把 AI 输出放入贸易体系之中。这座城市提出的问题,从中国模型能否服务海外用户,延伸到境外工作能否进入一条受约束的国内生产通道,再以价值更高的数字服务形态离开。在这门生意中,token 是最小的可见单位。真正的出口,是对整趟旅程能够再次完成的信心。

来源

  1. 深圳市工业和信息化局、深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深圳市科技创新局,《深圳市推动人工智能与应用发展行动计划(2026—2028 年)》(落款 2026 年 8 月 28 日,9 月 4 日发布;官方方案及 Token 出海条款;中文)。
  2. 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促进和规范数据跨境流动规定》,第 16 号令(2024 年 3 月 22 日;第 4、6、10 和 11 条涉及境外来源数据、自贸区负面清单及持续适用的保护义务;中文)。
  3. 广东省互联网信息办公室,《中国(广东)自由贸易试验区数据出境负面清单政策解读》(2026 年 5 月 15 日;适用范围、领域、业务场景、报告流程与监管范围;中文)。
  4. 前海管理局经深圳政府在线发布,《前海发布国家数据产业集聚区试点成果并启动合规电池护照出口项目》(2026 年 5 月 20 日;算力、网络、时延、企业和合规服务数据;中文)。
  5. 《解放日报》经上海市商务委员会转载,《临港打造国际数据加工枢纽与数字贸易门户》(政府转载日期为 2025 年 8 月 18 日;业务定义、境外道路和博物馆数据流程、参与企业、专用链路与隔离措施;中文)。
  6. 汕头市投资促进局,《人民日报关注汕头 Token 出海:算力服务加速迈向全球》(2026 年 6 月 5 日;官方转载,涉及新加坡 AI 玩具交易、隔离处理通道、token 计量、结算、用量、时延和运营方披露的留存率;中文)。
  7. schneider+schumacher,“前海电信中心”(深圳数据中心项目记录,项目于 2018—2024 年完成;本文照片来源)。
  8. Hugging Face Transformers 文档,“tokenizer 概述”(介绍 BPE、WordPiece、SentencePiece,并解释不同分词规则为何会对同一文本产生不同结果)。
  9. 阿里云百炼,“模型价格”(官方推理服务定价文档,涵盖输入与输出分别计价、上下文缓存折扣、模型差异和请求长度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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